那种感觉,是麻木,是进入到一种类似于休眠的状态。
恍惚中,灵魂仿佛从躯壳里缓缓被抽离,飘荡至半空,居高临下,俯看人间。
那一刻,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被一束光笼罩、托裹,很温暖,也很平静。
那种被选中、被凝视,被赋予宿命的感觉,就像自己真的要作为一个通灵者,以身赴约,去祭祀那天地间的神明了。
记忆里,铁签穿腮、肉身撕裂的惨烈痛楚,在老人看来,好似不过也就是一咬牙一使劲的事,远比不得这份职业所带给他的归属感。
当视线从游神队伍中渐行渐远的马裨身上移开,他原本微微扬起的嘴角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与此同时,一抹深深的向往从他眼底漫出,可很快又被落寞所替代。
缓缓将半卷的衣袖放下,如同演出落幕,他为自己曾为马裨的身份悄然收尾。
人流缓缓涌动,我跟在其中,不少男女老幼提着花灯、举着祈福牌,自发跟在队伍后方,神情虔诚。
整条游神路线绕着村子外围,再穿街走巷,挨家挨户门口都要绕行经过。
所到之处,香火缭绕,鞭炮不绝,村民们纷纷大敞开家门,拱手躬身,借着游神过境的气运,冲散家中沾染的晦气与阴煞。
看着这声势浩大又庄严肃穆的场面,我能明显感觉到,整个村子里那股萦绕多日的沉闷、阴郁气息,仿佛随着这一路游神、锣鼓,正一点点被冲淡、驱散开来。
傍晚时分,和主家与管事的打过招呼,我独自一人坐上返程的火车。
没再耽搁,也没再因挽留而多待,回去的路上,我望着窗外,心里回想着这几天所发生的事。
这一次吊唁,送了谢爷爷最后一程,算是完成了爷爷对我的嘱托,更是对一位长辈故人的告别。
那些藏在记忆里的时光,那些谢爷爷曾教我的本领,会一直伴我前行,铭记于心。
晚上九点多,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我回到家。
奶奶和妈妈为我留了饭,见我回来,她俩赶忙去厨房热菜,忙前忙后的招呼我坐下。
由于心中藏着太多的事情,急着向爷爷复命。
我径直去了爷爷的房间,关起门,向他诉说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听完我的叙述,爷爷沉默了许久。
然后缓缓起身,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声“好”。
吃饭的时候,爷爷到饭桌前坐下,静静陪着我。
我爸这时也出来坐在一旁,刚开口想询问我这次出去的情况,却被爷爷摆手打断。
自此之后,爷爷就再没管过我,也不让我爸管我,说我长大了,很多事情可以自己拿主意,没必要再过多过问。
在家又待了一天,帮着妈妈和奶奶打扫了打扫卫生,干了干家务。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没见过生离死别,就无法察觉到身边人还在时的可贵。
当一个个珍视重要的人离去,那时才渐渐发现,生命就是一场停不下来的竞走,同行只是暂时,无论快慢,最终都只会剩下自己。
珍惜并肩而行的机会,因为离别从不会提前预告,总在不经意间,那个毫无防备的时候,悄然降临!
次日一早,我再次坐上动车,离开家,回到学校,平凡的大学生活又按部就班地运转了起来。
期间我又给林雨多次打去电话,可回应我的除了忙音,就只有“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语音提示。
我想不明白,林雨这是怎么了,是我做的不好,哪里让她不高兴了?!
总之,联系不到林雨的日子,我像是丢了魂,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倒是卢耀祖,每天风风火火地,干劲十足,忙得连面也见不着。
放假前夕的一天傍晚,卢耀祖突然找到我,神神秘秘地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我问他去哪,他却不肯告诉我,只说今天想要好好放松放松,需要我作陪,接着就不由分说地搂着我的肩把我往校门外面带。
一路跟着他出了校门,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一个位于商场地下负一层的酒吧门口停下。
见他要把我往这里面带,我脑中立时就浮现出电影、电视剧里面,鱼龙混杂、灯红酒绿的混乱场景,下意识扭头就要走,可却被卢耀祖搂着肩膀给强拉硬拽地带了进去。
刚一进门,里面喧嚣的音乐就让我耳膜一震。
人头攒动,蓝男粉女,不大的舞池中央,挤满了穿着暴露扭动着的腰肢。
我疑惑地看向卢耀祖:“你带我来这地方做什么?”
“玩儿啊,你看你最近一天天愁眉苦脸的,作为兄弟的我不得带你出来解闷散心啊!”
“这地方不适合我,你自己玩吧!”说着我就要往出走,可却被卢耀祖一把拉住。
“来都来了,感受感受,而且来这儿的大部分都是咱们学校的学生,也算是个‘学生吧’,不是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卢耀祖说着,把我拉到吧台旁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几瓶啤酒和一些零食,然后整个人像是很放松的样子,瘫坐在沙发上。
看着他这般随意熟悉的模样,我忍不住好奇:“你经常来?”
“嗯,隔三差五就过来!”
听到卢耀祖这么说,再联想到最近一直看不着他人,我不由微微皱眉。
“你啥时候喜欢上来这种地方了?”
“唉!” 叹了口气,卢耀祖接过服务员端上来的啤酒为我倒满。
“喜欢可谈不上,但这地方是真能打听到消息,明里暗里,校里校外的,都能知道!”
“知道这要干嘛?”我不解。
“赚钱啊!”卢耀祖一笑,端起酒杯要与我碰杯。
“赚钱?在这儿?”我满是不可置信。
“对啊,你看这墙上的字!”
卢耀祖指着墙面上一行用彩灯装饰出来的字,冲我一笑。
“越聊越出‘色’?”我鄙夷地看向卢耀祖,后者大笑一声。
“哈哈,对,越聊越出色,聊到最后全他妈性,都是色鬼!”
撇撇嘴,我无语地笑了笑,卢耀祖却在一口气干了整杯啤酒后,一反常态,收起了笑容。
“易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就不绕弯子了,我想和你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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