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内的光线昏暗如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王腾盘膝坐在那张并不平整的石床上，手中托着那枚从地下暗河带回来的“三尸脑神果”。
这果子长得极不讨喜。
通体血红，表皮上布满了细密的褶皱，像是一颗缩小了无数倍、被剥了皮的大脑。
更诡异的是，它在轻轻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一股令人眩晕的甜腻香气，混合着尸体腐烂后的腥臭。
“邪物。”
王腾低语，眼神却清明如铁。
这种靠吞噬尸气和怨念生长的灵果，在正道眼中是禁药，服之容易走火入魔，神魂被尸神反噬，变成行尸走肉。
但在修罗战体面前，世间无不可吃之物。
“神识，是我的短板。”
虽然肉身已至银身初胚，足以硬撼中品灵器，但他的神识依旧停留在炼气期的范畴。
若是遇到擅长神魂攻击的筑基修士，或者是那种极其隐蔽的探查，他很容易吃亏。
“吃了它。”
王腾不再犹豫，张开嘴，将那颗还在跳动的血果一口吞下。
“噗嗤。”
果皮破裂。
一股冰冷粘稠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化作无数条阴冷的细线，并没有进入胃部，而是直冲天灵盖。
轰！
王腾的识海猛地一震。
眼前昏暗的石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尸山血海。
无数张惨白的人脸在他眼前浮现，那是被这株果树吞噬过的亡魂。
它们哀嚎着，咆哮着，伸出腐烂的手臂，想要将王腾的意识拖入无底深渊。
“还我命来……”
“好痛啊……”
凄厉的鬼啸声直刺神魂。
王腾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就像看着一场拙劣的皮影戏。
“一群孤魂野鬼，也想乱我道心？”
他眉心处，一道暗红色的轮回印记骤然亮起。
“不灭薪火，燃！”
识海之中，一团金红色的火焰凭空而生。
那些扑上来的冤魂厉鬼，在触碰到薪火的瞬间，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化作了最纯粹的神魂养料。
“滋滋滋……”
王腾的脑海中传来一阵类似油脂滴入火堆的声响。
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凉感。
原本混沌的识海，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开始向外扩张。
一丈。
两丈。
五丈……
直到扩张至百丈范围，才缓缓停下。
王腾猛地睁开眼。
原本浑浊伪装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幽冷的绿芒，随即隐没。
世界变了。
在他眼中，空气中不再只是空无一物，而是漂浮着各种颜色的微尘。
红色的火毒，黑色的阴煞，灰色的死气。
他转头看向墙角。
视线穿透了石墙，看到了隔壁院子里，那个正在偷懒睡觉的杂役李三。
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李三胸口起伏的频率，以及怀里揣着的半块灵石散发出的微弱灵光。
“神识化丝，入微之境。”
王腾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虽然神识强度还只是炼气巅峰，但这“入微”的洞察力，却是筑基期修士才有的手段。
从今天起，这黑竹峰的一草一木，哪怕是埋在地下三尺的一根针，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还有这个。”
王腾手掌一翻。
一条通体透明、只有脊椎骨清晰可见的怪鱼出现在掌心。
骨灵鱼。
这东西离水即死，此刻已经僵硬如铁。
“银身需要金属，但这双眼睛，需要‘灵性’。”
王腾并指如刀，直接剖开了鱼腹。
没有内脏。
只有一根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脊椎骨。
他捏住骨头，指尖薪火一吐。
骨头瞬间化作一滩透明的胶液。
王腾将这滩胶液抹在了自己的双眼眼皮上。
清凉刺骨。
那是骨灵鱼天生的“隐匿”与“破妄”天赋，正在融入他的双目。
半晌后。
王腾眨了眨眼。
那种清凉感消失，双眼恢复如常。
但他知道，自己的“轮回之眼”又多了一重变化——看破虚妄。
哪怕是用了高阶隐身符的刺客，在他面前也无所遁形。
“咚！咚！咚！”
院门外传来了沉重的敲击声。
“韩管事！开门！丹堂送废料来了！”
一个傲慢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王腾眼底的精光瞬间收敛。
他揉了揉脸，让表情变得僵硬而畏缩。
拖着那条“残废”的右腿，他打开了石门。
门外。
并没有什么大车。
只有一个身穿丹堂白袍的青年，手里提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却贴满了封印符的黑铁罐子。
这青年一脸的晦气，像是手里提着一坨屎。
“这……这位师兄……”
王腾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就……就这么点？”
往常丹堂送废丹渣，那都是按车拉的。
“嫌少？”
青年冷笑一声，把黑铁罐子往王腾怀里一塞。
“这可是‘三转凝元丹’炸炉后的药渣！毒性比以前那些强百倍！你给我找个最深的地方埋了！千万别打开！要是毒气泄露，把你这黑竹峰的人都毒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青年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转身就走。
王腾捧着那个沉甸甸的黑铁罐子。
神识悄无声息地探入。
虽然有封印符，但在他刚刚进阶的“入微”神识面前，这些符就像是漏风的渔网。
他“看”到了。
罐子里装的不是药渣。
而是一团正在蠕动的、五彩斑斓的……
“丹火毒灵？”
王腾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贪婪。
这哪里是废料。
这分明是一颗还没长成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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