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一处古色古香的私人宅院。
朱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院内古木参天，青砖铺地，透着一股肃穆而压抑的气息。
这里不是别处，正是秦家在帝都的宗族祠堂。
祠堂正中央，烛火摇曳，青烟袅袅，一排黑檀木灵位整齐排列，上面镌刻着金色的名字，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几分庄严与悲凉。
周国平身着一身素色长衫，褪去了平日的儒雅与阴鸷，整个人显得格外虔诚，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发麻，却浑然不觉。
他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久久凝视着灵位最下方的两处，眼底先是泛起淡淡的柔光，随即被浓重的黯然与悲伤取代，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而沉重，仿佛生怕惊扰了沉睡的故人。
“老爷，夫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思念，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阿平回来看你们了。”
一句话出口，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情绪瞬间决堤，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那张被岁月侵蚀的老脸滴落在青砖上。
他抬手，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指尖微微颤抖，语气也愈发哽咽。
“这些年，我寸步不离陪着少爷，跟着他远渡重洋，如今，少爷的事业越来越大，我没有辜负你们的在天之灵，没有辜负你们当年对我的嘱托！”
说到这里，他的情绪彻底失控，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悲痛欲绝的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听起来格外凄厉。
“可老爷，夫人，你们死的不值啊！”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那两处灵位，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怨愤，“当年，少爷何等优秀，何等意气风发，可他偏偏执意要和那个低贱的平民在一起，甚至让她怀了身孕！
你们得知后，痛心疾首，劝他回头，可少爷他早就被那个女人迷了心智，竟然眼睁睁看着你们气急攻心，撒手人寰！”
周国平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青砖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额角瞬间红肿起来。
“你们一生清名，燕京秦氏的脸面，都被那个贱民给玷污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眼底的悲伤渐渐被怨毒取代，“好在恶有恶报！那个女人，终究没能善终，她死了！呵呵，死了！也算是给你们陪葬，告慰你们的在天之灵了！”
话音稍顿，他缓缓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住身旁的供桌才勉强站稳。
烛火映照在他的脸上，那双原本儒雅的眼睛，逐渐变得通红，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透着偏执与疯狂。
“可她，却留下了一个孽种！”周国平手指着虚空，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发泄心中的怒火，“那个孽种，也就是你们的孙女，当然，我知道，你们在天有灵一定不会认她这个孙女！因为她身上流着那个贱民的血，骨子里就带着下贱的基因！
可少爷，他糊涂啊，他竟然一直把她当做掌上明珠，任由她胡作非为！自甘堕落！
好在，那孽种触碰到了少爷的逆鳞，她居然......呵呵......居然爱上了一名男伶！”
周国平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怨愤愈发浓烈：“这一次我回国，是受少爷的委托，来劝阻那个孽种回头，让她远离那乌烟瘴气的风月场所，远离那些下三滥的人和事，可她呢？她不知廉耻，竟然成为了一名任人践踏、供人取乐的戏子！”
说到此处，周国平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中满是怨毒：“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卑贱的男伶！那个男伶，城府极深，心狠手辣，比当年你们在码头救下的那个小耀子还要阴险可怕！
他刻意接近那个孽种，不是真心爱她，而是想借着她秦家嫡女的身份，攀上少爷，一步步往上爬，彻底摆脱他贱民的身份！
他这是在做梦！！！”
周国平恶狠狠地痛斥，旋即再次双膝跪地，对着灵位重重叩头，额头的伤口渗出的血与泪水混合在一起，显得十分瘆人。
“老爷！夫人！我向你们保证，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也一定要让那个孽种和那个男伶彻底断绝关系，让她回归正途！
求你们在天有灵，一定保佑我，守护好秦家的血脉，不让秦家再被那些下贱之人给玷污！
阿平，再次跪谢老爷和夫人了！！！”
说完，他便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一动不动，泪水依旧不停滑落，只是眼底的悲伤，早已被坚定的偏执与狠厉取代。
祠堂内，烛火依旧摇曳，打在灵牌上，折射出一道道昏黄的光芒，这些光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又仿佛在无声地叹息，将这份跨越几十年的偏执与怨愤，深深笼罩在这片肃穆的空间里。
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祠堂外传来。
“周老，小小姐来了。”
听到这句话，周国平缓缓起身，眼底的偏执与怨毒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循着声音望去，只见祠堂门外站着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女人，女人名叫苏春，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打扮的异常中性，她常年在帝都，负责打理秦家宅院与事务。
苏春身后跟着两名身着青花瓷旗袍的侍女。
侍女身姿窈窕，妆容淡雅，双手交叠放在身侧，垂首而立，神色恭敬，大气而端庄，一举一动都透着秦家府邸的规矩与体面。
“人在哪里？”周国平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却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褪去了祠堂内的失态，多了几分长辈的威严。
苏春微微躬身，“此刻正在大厅等候，说是要见您。”
周国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看来她是来替那个林术求情，求自己高抬贵手。
“知道了。”周国平淡淡应了一声，抬起了手，两名侍女见状连忙上前，替他整理起了妆容。
侍女动作轻柔而细致，轻轻擦拭着周国平脸上残留的泪水与额角的血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片刻后，他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儒雅气质，身姿挺拔，面容温和，眼神透着一股精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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