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结束后,黄湘儿喝得有点晕乎,路也走不直。
苏月清怕她丢人,没让她跟着去林晓桂家。
严初九抱着严子涵,走在前面。
小家伙吃饱后饭困,这会儿已经趴在他的身上睡着了,但手里仍拽着那只兔子不肯松开。
林晓桂牵着严子轩走在后面,落后于两步之间,不远不近。
这两步距离,是一个寡妇所有的分寸感——近一步怕闲话,远一步怕疏离。
她把距离走成了一条线,线的这头是体面,那头是什么,她不敢想。
只是看着严初九的背影,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林晓桂记得以前也有这样一个夜晚,当时严志浩还在,他刚出海回来,非要拉着他娘仨到码头饭店吃饭。
吃饱了,也像现在这样,就着路灯,慢慢步行回家。
严志浩抱着还不会走路的严子涵走在前面,她拉着严子轩走在后面。
当时看着丈夫的背影,她的心里踏实得不行,每一步都是笃定的,每一步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后来,丈夫走了,她以为这样的场景再也不会有了。
现在……
林晓桂的眼眶微微热了起来,忙摇了摇头,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甩出去。
她抬起头,看着严初九的背影在路灯下拖得很长,几乎要拖到她脚边。
他的肩膀很宽,严子涵趴在上面像只贴在墙上的壁虎,四肢摊开,睡得毫无防备。
严子轩忽然挣了一下她的手。
林晓桂低下头,看见他正仰着脸看前面的严初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子轩,怎么了?”
严子轩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快走了两步,跟上了严初九的步伐。
他走在严初九身侧,没有牵手,只是并排走着。
他的步子小,严初九的步子大,但他走得很努力,每一步都迈得很大,像是在追赶什么。
他追赶的不是步子,是一个六岁男孩心里那个模糊的关于“爸爸”的轮廓。
这轮廓他自己都描述不清,但他的脚知道该往哪走。
林晓桂在后面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快过年了。
往年过年,家里只有母子三人。
她做一桌子菜,两个孩子吃不了多少,剩下一大半。
吃完饭,子轩会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子涵还小,不懂什么叫回来,什么叫再也回不来。
她抱着两个孩子坐在沙发上看春晚,电视里的笑声很大,屋里的声音很小。
今年……会不会不一样呢?
胡思乱想一通后,家门已经在望,
院门外的路灯下,严芬英站在那里,脚边放着一堆礼品,身旁还跟着林小禾,赵铁军,周志远,以及渔业公司的两个保安。
看见这么一大帮人,林晓桂的脚步停住了,下意识地上前攥紧了严子轩的手。
严芬英看见林晓桂回来,严初九也在,怀里还抱着严子涵,俨然一家四口似的,不由微微错愕一下,心也揪了起来。
如果仅仅只是林晓桂在,严芬英觉得自己可以轻松拿捏,不止能让她不敢闹,甚至还能变相拿住她的把柄。
然而严初九在,这事明显不好办了。
这货油盐不进,精得跟猴似的,让她无缝可钻!
“晓桂!”严芬英还是忙迎了上去,然后看向严初九,脸上浮起笑容,“初九也在啊!”
严初九没有回应,脸上甚至浮起不加掩饰厌恶之色。
成年人的体面是藏得住厌恶,他不是不会藏,是不想藏。
有些人,不值得浪费一次假笑。
严芬英跟黄德发偷情,跟黄宝贵鬼混,后面又做黄富贵的狗,那都是她的自由,与他无关。
可是她拿着黄富贵兄弟的鸡毛当令箭,让柳诗雨当卧底,让周永良他们在海上攻击他,他忘不了,也不可能原谅。
倒是林晓桂按照辈分,轻轻喊了一声,“英姑!”
严芬英的目光从严初九身上移开,落到林晓桂脸上。
路灯的光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看起来极为诚恳,“晓桂,我今天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林晓桂没有接话,只是把严子轩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她的指节泛白,严子轩感觉到了疼,但没有挣开,只是抬起头看了妈妈一眼,然后低下头,把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他的鞋是旧的,鞋头磨得发白,前面有点脱胶了,但他没跟妈妈说!
“胡志鹏做的事,虽然是他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但说到底,他也是公司的人,公司负有一定的责任!”严芬英的话说得很好听,仿佛在背一篇练了很多遍的稿子,“我知道道歉没用,但该道的歉,还是要道。该赔的偿,还是要赔。”
她从脚边提起那些礼品袋,双手递到林晓桂面前。
“晓桂,对不起,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礼品袋的包装纸上印着金色的花纹,在路灯下闪闪发亮,看起来相当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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