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遗迹回来的第二天，秦枫没有急着出门。
他盘腿坐在“石窝”客栈那间逼仄的房间里，背靠着冰凉的石墙，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体内。
混沌之心在胸腔中缓缓跳动。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不像心脏那样有节奏地收缩舒张，而是一种更持续、更均匀的能量脉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混沌之心的核心深处沉睡，每一次脉动都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韵律。
自从进入大宇宙以来，混沌之心一直在被“压缩”。
不是变小，而是变得更紧、更密。
如果把之前的混沌之心比作一团蓬松的棉花，那现在它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捏紧，棉花还是那团棉花，但体积缩小了一圈，密度增加了一倍。
每一缕从混沌之心流出的混沌之力，都比以前更加凝实。
秦枫试着运转混沌归元诀第二层。
经脉中的混沌之力缓缓加速，从干涸的溪流变成了涓涓细流，速度比刚落地的时候快了不少，但距离五大星域时的全盛状态还差得远。
不过，他注意到一个变化。
混沌之力在经脉中流动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样“顺滑”了，而是带着一种微微的迟滞感，像是在浓稠的蜜糖里搅动一根筷子。
这种迟滞感让力量的运转变慢了，但每运转一个周天，力量就会“沉”下去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进了更深的层面。
“淬炼。”
天机子的话在耳边响起。
大宇宙的法则在淬炼他的力量，把粗铁锻打成精钢。
这个过程很慢，但每一点点进步都是实实在在的，不会因为法则波动而倒退。
秦枫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
灰白色的气息从口中吐出，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消散。
“你的气息比昨天稳了。”冰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坐在另一面墙边，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两朵冰蓝色的光点在她的掌心上方悬浮着，缓慢旋转。
那两朵光点比三天前更加纯净了。
三天前，冰璃的玄冰之力中混杂着一丝淡淡的灰色，像是被大宇宙的法则污染了。
但现在，那些灰色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的冰蓝色，蓝得近乎透明，透明中又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你的也是。”秦枫说。
冰璃没有接话，只是继续运转着玄冰之力，让那两朵光点在掌心上方缓慢旋转，一圈，又一圈。
莫离蹲在房间的角落里，手里捧着那块虚渊残章，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辨认上面的文字。
她的白发散落在肩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玉片上的纹路，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认得出来吗？”秦枫问。
莫离摇了摇头，有些沮丧地抬起头：“还是只能认出几个字，连不起来。明明应该认得的，但就是想不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着急，”秦枫说，“慢慢来，想不起来的时候硬想反而没用。”
莫离“嗯”了一声，把虚渊残章小心地收进怀里，贴身放着。
那是秦枫专门给她缝的一个小布袋，灰色的粗布，缝得歪歪扭扭的，但莫离很喜欢，说“这是秦枫哥哥亲手缝的”。
阳烬和焚海一大早就出去接任务了。
他们现在是团队里最忙的人，灰色任务几乎被他们包圆了，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身上沾满了灰色的灰尘和噬界兽幼体的黑色体液，整个人像是从泥坑里捞出来的。
但信誉点在涨。
从二百三涨到了三百八。
“秦枫，”天机子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头传来，“你来看看这个。”
秦枫站起身，走到天机子身边。
老人盘腿坐在草垫子上，面前摊着几张兽皮，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有些是五大星域的纹路，有些是大宇宙的纹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系被他并排画在一起，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笔记。
“老夫昨晚研究了一整晚，”天机子捋着胡须，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但精神却很好，像一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发现了一件事——五大星域的阵法和这里的阵法，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一样？”秦枫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些阵纹。
“对，一样，”天机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表现形式不同，符文体系不同，能量的运转方式也不同，但底层的‘规则’是一样的，就像两种不同的语言，语法不同，词汇不同，但描述的是同一个世界。”
“这和你之前说的有所不同。”秦枫道。
“没有不同，运转不一样，但是逻辑一样。”
“所以老夫不需要重新学，”天机子说，“只需要‘翻译’。”
他指了指左边那张画着五大星域阵纹的兽皮，又指了指右边那张画着大宇宙阵纹的兽皮。
“如果我能找到两种体系之间的对应关系，就能把五大星域的阵法知识‘翻译’成大宇宙的阵法，到时候，老夫在大宇宙也能布阵了。”
秦枫的眼睛亮了一下。
天机子是五大星域最强的阵法师，没有之一。
如果他能把毕生所学“翻译”成大宇宙的阵法体系，那对团队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助力。
“需要多久？”他问。
天机子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兴奋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者的审慎。
“不知道，”他说，“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可能更久。两种体系之间的差异太大了，老夫需要大量的实践来验证每一个‘翻译’是否正确。”
“那就慢慢来，”秦枫说，“不着急。”
天机子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研究那些阵纹。
秦枫回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色的天光。
不急。
在大宇宙，急是没有用的。
实力要一点点积累，信誉要一点点攒，情报要一点点打探。
急不来。
中午的时候，牧岩来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行头是一件半旧的灰色布袍，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市井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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