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片段四:
浓烟多过炊烟,残垣多过完柱的小镇,刚刚经受了一场轰炸的蹂躏。
不是那种全方位的毁灭轰炸,是定点,目标是那些官方的防御建筑。
没办法,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官方能得到的支援远少于那些出卖了人格的佣兵。
城镇又矮了几米、
袭击是凌晨发起的,枪声很快撩破了晨雾。许多人甚至还没睡醒。
一伙佣兵杀了进来。烧杀抢掠,食物,药品,女人,医生……
在一间公寓中,一个胡子拉碴的瘦高男人猛地从沙发上惊醒。
他头上还带着蓝色的手术帽,冲进洗手间的那几步就踢翻了好几个易拉罐。
放完水,男人裤子没提好好就撞出来找鞋,外套……
等他抓起背包从一扇门跑出去时,这房间另一边的另一扇门也传来了打砸声,还有威胁的叫喊。
听的很清楚——“那医生在哪儿?!”
砸门声。
不管是谁,他们的耐心就好像酷暑下的雪糕,一瞬间就融化了。
几秒后,枪声传出,门锁被打破。几个穿着战斗服,拿着致命武器的佣兵冲进了屋子。
他们肆意翻找、破坏,很快发现房间另一头未关严的后门。
“操,他从这儿跑了!”最先发现的佣兵大喊。
“追啊!操,抓住他!”后来的佣兵一脚踹开门,追了出去。
逃跑的医生利用这宝贵的几秒已逃到了对面的大街上。他回头瞧了一眼,见三个一个比一个凶神恶煞的佣兵正用粗糙的手指指着自己。
他立刻钻进了巷子。
但追他的不只是活人,还有头顶的无人机。
活人他能摆脱,无人机却不能。
它就像太阳,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一直跟着他。
男人手里有枪,但那只是最紧急时刻拿出来保命吓唬人的,他没办法扣动扳机。
他是医生,他的手要么救人,要么杀人。
但即使杀人,用的也必须是手术刀,不是枪。
他钻进本是市集的一大片挡雨布下,想利用头顶的破布和木杆挡住无人机的追踪。
但那小东西太灵活,像燕子一样在障碍间穿梭,比他在平路上跑的还快。
好吧,医生最终拿出手枪,这东西是机器,不是人!
他本想瞄准再开火,但余光却又瞥到了那三个影子,只好匆忙开火,一枪,两枪,子弹毫无疑问偏了十万八千里。
第三枪甚至是边跑边开的,因为他注意到佣兵也拿出了武器。
但就是这第三枪,让头顶传来了碎裂声。
医生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无人机一路带着噼啪声坠落。
他没等那东西砸到地面上,立刻撒腿跑开。
但他在跑到第三个街道时已气喘吁吁。
佣兵如豺狼般紧跟在后面,他已经能听到他们凶狠的喘息和叫骂声了。
突然,一个黑影从他身前闪过。医生吓得差点没叫出来。
他甚至举起双手,准备放弃抵抗。
但什么也没发生。没有冷酷的枪口和凶神恶煞的面孔。
身后那沉重的如激烈鼓点的脚步声让男人重新清醒,继续逃命。
然后,出乎预料的是,就在他离开石墙后,听到身后传出了惨叫声。
医生筋疲力竭。他体力没这么不好,还不是因为昨天晚上刚做了个外科手术……
那可不是简单的活儿,伤者的手被压碎了,如果是以前,或者有条件,他会耐心一根根接上神经和皮肉骨,让那只手‘复活’,最起码恢复百分之七八十的功能。
但昨天,他切了它。因为没有条件,病房简陋的有好几个老鼠洞。
而且,义肢随处可见的今天,失去肢体已经不是什么大事了。
不过因为缺少麻醉,那个人在动刀的时候晕过去了。
那几声惨叫……
医生立刻就想到了刚才那几声。他可太清楚惨叫了。一听就知道那不像是徐徐痛苦带来的,而是瞬间的创伤。
喊声戛然而止,象征死亡。
死亡他也见多了。
医生站起来。
仇家杀仇家,仇家追仇家。
这一路跑,他其实并没有多害怕,更多的是厌烦。
一旦被那些人抓住,屁事太多,还得想方设法逃走。
没有佣兵能从他手下活着离开病床,因为他根本不会真的救他们。
气一喘匀,医生就扶墙站起来准备离开。下午可还有个手术。
他的小助手们会把病房搬到镇子西南边,一个公园旁边的教堂里,希望那里没被佣兵占领。
可医生刚准备推开门,却惊恐地发现门边的影子里有一个人影。
那影子坐在台子上,一动不动。
医生甚至不知道这影子在这里待多久了。
当地人?
“抱歉,不知道这是你家。打扰了。我没任何恶意,只是在逃脱追捕。我是……呃,医生,救了很多当地人,其中可能有你的朋友,或……”他边说边转动门把手准备出去。
阴影突然开口,是一个女声。“别出去,那帮人还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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