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祖同转头看了一眼内城。
内城中心那座小天君神像还在，但头顶的金色光云已经缩到了薄薄一层，金光范围只能勉强覆盖内城城墙边缘，比之前窄了将近一半。
之前钟无为出现在城墙上空的事和邪神信徒不断转化的冲击，让城内的百姓心生动摇，香火之力在持续流失。
能有现在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
忽然，城外灰雾翻涌了一下。
一道黑影突然从雾里升起，翅膀展开的声响在夜空中传开。
只见钟无为从灰雾中升到半空，停在内外城墙之间的高度，猩红的眼睛扫过内城城墙上的众人，嘴角拉开一道极深的弧度。
“嘿嘿，你们的神像快灭了哦。”
钟无为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香火都快烧完了，你们守这座城守到这时候，是不是还觉得能赢？”
很明显，他在挑衅。
蓝祖同没接话。
伊芙琳把刀横在身前，目光冰冷，奎奇朝天上啐了一口，但也罕见地没开口，实在是此时形势严峻。
钟无为悬在空中，翅尖轻轻摆动：“你们在内城杀了几十个转化者，但外城还有几百个，城外还有几万十几万几十万个。你们守得住内城，守得住城外那些东西？你们天君的神像已经变成我的了，你们连香火通道都断了，你们的香火在减少，我主的香火在增长，拖下去，你们只会越来越弱。”
他没等回话，翅膀一扇，重新沉入灰雾。
随后灰雾里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像成百上千只脚掌同时踩过石板，内城墙的砖缝开始震动，灰尘从垛口边缘簌簌往下落。
下一刻，第一头肉山怪物从灰雾里冲出来，腹部巨口张开，黑色粘液直接朝城墙方向喷射过来。
兮兮洛可见此，连忙大喊道：“躲开！”
城墙上的弓手迅速散开，大量的黑色粘液擦着垛口边缘溅在城砖上，滋滋地冒着白烟。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肉山怪物同时现身，它们没有用粘液，而是直接朝城墙撞过来，庞大的躯体撞上墙面直接让整段城墙都在剧烈摇晃。
“一定要守住城墙！”
蓝祖同喊了一声，率先翻下城墙去了门洞。
门洞前方是主通道，怪物会优先冲这里。
伊芙琳和奎奇已经站在门洞两侧了，狼头人蹲在门洞正中央，虚无之身开启，他的轮廓在空气中变得模糊起来，米娅蹲在他头顶，猫爪间瞬间弹出三根虚无之丝。
第一波怪物冲到门洞口的时候，蓝祖同的十根虚无之丝同时弹出，在门洞前方织成一道光墙。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怪物撞上光墙，躯干瞬间从接触面开始崩碎。
但后面的怪物立刻又挤进来，伊芙琳从侧面补刀填补缺口，奎奇用刀背顶住挤进来的第一头肉山怪物，把它朝外侧推回去。
狼头人从虚空中现形，一爪切入那怪物的侧腹，米娅的虚无之丝同时弹出钉住后面跟上来的三头转化者。
但怪物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里面涌。
门洞外的灰雾已经沸腾了，雾里全是猩红的眼睛。
蓝祖同维持光墙的同时能感觉到体内香火之力在快速消耗，光墙的范围正在缓慢收缩，从横跨整个门洞缩到了只够堵住三分之二的宽度。缺口正在扩大，源源不断的怪物从缺口挤进来，奎奇和伊芙琳不得不分成两翼分别堵截。
同时，城墙两侧也出现了奇怪的声音，转化者们似乎开始翻城墙了。
兮兮洛可带着弓手分守左右翼，箭矢带着虚无之丝从两侧垛口射出去，每一箭都能清掉一片，但怪物实在是太多了，弓手的箭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空。
有的怪物从城墙外侧翻进来落在城墙内侧的走道上，站起来还没站稳就被旁边的长枪刺穿，但翻进来的怪物在逐渐增加，城墙上开始出现零星的交手。
内城中心那座小天君神像头顶的金色光云又暗了一层，金光范围也在缩小。
城内的百姓从门窗缝隙里看到街上的混乱景象，有人的哭声从紧闭的门板后面传了出来。
一个老人推开院门，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内城门的方向，怪物撞击门板的声音隔着几条街都能传过来，闷沉沉的，每一下都扎进人心里。
他满脸惶恐，只觉得心中恐惧到了极点，看着内城中心的那座散发着温润金光的神像，他转身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他把额头贴住地面，开口时喉咙里带着痰音：“福生缥缈天君……求您，求您保佑连州城，保佑连州百姓啊……”
这时，旁边一扇门也开了。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跪在他旁边，嘴唇哆嗦着，嗓子里挤出来的话含糊不清，但能听出她也在念着天君的名号。紧接着第二扇、第三扇门陆续打开，有人站在门槛边朝神像方向磕头，有人干脆从屋里搬出牌位放在院门口就开始跪拜。
一时间连州城内城街道上，从巷口到井台，从店铺门板到住宅墙根，到处都是跪在地上的人影。
有人把天君吊坠从衣领里扯出来攥在掌心里，有人用手掌按着门板上的天君牌位低声念诵。
淡淡的金色光点从他们身上升起，先是一点两点，然后成片成片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往夜空里撒了一把细碎的星光。
那些光点从四面八方朝内城神像的方向汇聚，还没汇到神像头顶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城墙方向转去，落在蓝祖同等人身上。
蓝祖同感觉体内正在枯竭的香火之力猛地回涨了一截，光墙的缺口在瞬间重新合拢。
兮兮洛可手里的弓弦拉满后金光比刚才亮了不止一倍，一箭射出直接在城墙外侧清出一条三丈长的空白带。
奎奇一刀劈下去，刀锋过处三头怪物同时从躯干正中裂开，金光沿着裂口铺展，那三具躯体瞬间崩碎。
就在这时，钟无为的身影再次从灰雾里升起。
他悬浮在半空盯着内城方向，猩红色的瞳孔在那些正在升腾的金色光点上停留了一瞬。
那些光点还在增加，越升越多，越来越密，像把整片夜空都点亮了一层暗金色的底光。
他的翅尖绷直了一瞬，嘴角的弧度沉下去，冷笑一声，然后重新拉开：“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你们继续，城外还有几十万终焉信徒，我就不信你们能撑得过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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