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门开了。
一个宦官探出头来,尖声道:“陛下宣嵇大人、瞿大人、郑大人、沐大人觐见。”
老人站起来,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
殿内昏暗,烛火摇曳,皇帝坐在御案后面,瘦得像一截枯木。
他的眼睛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但腰板挺得很直,头冠端端正正一丝不苟。
几个一品官跪在下面,低着头。
“平身吧。”皇帝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蛛丝。
老人站起来,垂手而立。
皇帝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从御案上拿起一封信,递给身旁宦官。
宦官捧着信,走到老人面前。
“嵇卿,你看看这个。”
老人接过信,展开。
信是写在羊皮纸上的,字迹工整,但笔画生硬,看得出写信人的内心纠结。
他看完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看了一遍。
“陛下,这是…”
“求援信。”皇帝的声音很轻:“朕写了两封,一封给濠镜的番人,一封给欧罗巴的教皇,朕想请他们出兵,帮我们打鞑子。”
殿内安静了一瞬。
“嵇卿,朕想让你派人护送这封信,送去欧罗巴,送到教皇手里。”皇帝看着他,“朕知道,这一路凶险,鞑子的骑兵,海上风浪,番人的刁难,朕都知道,但朕没有别的办法了。”
老人握着那封信,指节泛白。
“嵇卿,江山危卵,此番改朝换代不同以往,后金已经在推行剃发易服。”皇帝的声音忽然轻了:“朕怕死,很怕,朕自幼失学,全未读书,性子怯弱,无半点果毅之气,群臣拥立时,朕无半分喜悦,反倒惶恐不已,以至于做出了许多错事。”
“可如今到了此番地步,朕,反倒是不怕了。”
“比起死,朕更怕的是,汉家倾覆…再无后来人。”
他顿了顿:“若有选择,朕不想死,亦不想明亡,可若天不遂人意,朕希望,以明亡换汉家生。”
“故…此番远渡,一切便托付与卿。”
老人的手在抖,他没有说话,只是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既是为了陛下,也是感谢陛下。
这一去,即便不能成,或许也能留下点种子。
其实,他也有私心。
此番神州板荡,不同以往,他比不得内御直那群“圣人”,他可以与一个即将沉沦的朝廷一起赴死,但…督武卫不行。
...
督武卫的船队是从穗城出发的。
三艘船,不大,但结实。
船上装满了淡水、干粮、火药、铅弹,还有几门佛郎机炮。
随行的人不多,三十几个,都是督武卫的精兵。
人也不能多,穗城已经落在后金手中,里面驻扎了不少天道众,人多眼杂,容易暴露。
便是这几艘船也是废了大劲才堪堪瞒过后金和天道众的耳目。
老人没有去,他留在皇帝身边。
带队的是他的长子,姓嵇,名渡,字济海。
船队出珠江口的时候,起了风。
帆鼓满了,船头劈开浪花,白色的泡沫向两边散去。
嵇渡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然后转过身,不再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不想走了。
【求援之事万不可轻视,但如果事不可为....当以保存督武卫为紧】
【此番内御直若是覆没,我督武卫便是神州最后的灵部,汉家若有重立之日,或许便是我督武卫重回之时,要忍耐,要以待天时】
耳畔忽然想起了老父的叮嘱。
....
船队走了好几个月,才到欧罗巴。
路上遇到风暴,沉了一艘船,死了七个兄弟。
剩下的两艘船,一艘伤了龙骨,一艘漏了水,勉强撑到葡萄牙。
嵇渡不会说番话,只会写汉字。
他写了一封信,请人翻译成拉丁文,送到里斯本的皇宫。
等了半个月,等来了一句话:“请贵使去卢泰西亚,此事非教皇不可。”
他们又走了三个月,从佛朗机到法兰西,从法兰西到义大利亚。
路上遇到盗匪,遇到溃兵,遇到各种不怀好意的人。
打了几仗,死了几个兄弟,伤了几个兄弟。
到了罗马的时候,三十几个人,只剩十九个。
嵇渡跪在教皇面前,递上那封信。
教皇看完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嵇渡听不懂的话。
翻译告诉他:“教皇说,他会考虑。”
他们在罗马等了半年。
半年里,他们学会了番话,学会了番人的礼节,学会了番人的规矩。
他们也学会了等。
等教皇的回复,等朝廷的消息,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结果。
消息终于来了。
不是从梵蒂冈来的,是从东方来的。
一个商人带来了消息:永历朝廷迁到了滇城,又迁到了缅国。
后金的追兵已经到了边境。
皇帝被缅人扣住了。
内御直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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