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堵在喉咙里,闷闷的,胸口一阵阵发紧,整条胳膊都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我把脸埋进枕头,不愿意抬起头去看周遭的一切,好像只要看不见,就能不用面对这些烂摊子。
张知夏没有急着继续劝说,就那样安静坐着,任由我尽情宣泄心里积攒的委屈和自责。等我的哭声慢慢平复下来,她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又柔和。
“你想着放开遥遥,不愿意拖累她,这份心思不算坏。可你有没有想过,分手不是唯一的办法,瞒着她独自扛下所有难处,对她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不公平。她真心喜欢你,有权知道实情,该怎么选择,本该由她自己决定,不该由你武断地替她做决定。”
我吸了吸鼻子,眼底一片浑浊灰暗:“告诉她又能怎么样呢?看着我可能站不起来,心里还装着别人,她留下来只会白白耗费青春。与其让她日后痛苦,不如趁早斩断,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再说说郑故安的事。主动承担所有赔偿,敢为自己的过错负责,这是男子汉该有的担当。但倾尽所有把自己全盘掏空,用毁掉往后全部生活的方式去赎罪,这就太过了。”她轻轻拍着我的手背,慢慢开导我,“该负的责任一分不少,按照规矩和法律合理赔付就够了,没必要搭上自己一辈子去弥补一场意外。”
我心里拧成了死结,怎么都绕不开:“可如果不是我开车走神,她根本不会受伤。一想到这件事,我心里永远过不去那道坎。只要能弥补她,我剩下的东西全都舍弃也无所谓。”
“愧疚可以放在心里,化作往后做人做事的分寸,不该变成折磨自己的枷锁。”
她停顿了片刻,看着我颓靡的样子,语气放得更轻:“你现在接连遭遇打击,思维难免钻牛角尖。分手也好,赔偿的打算也罢,都别急着立刻落实。眼下最要紧的是安心配合治疗,等着各项检查的最终定论,等你的情绪安稳下来,再慢慢斟酌这些决定,好不好?”
我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心里清楚她说得句句在理,可低落的情绪牢牢困住了我,根本没办法想开。一想到遥遥满怀期待发来的消息,想到郑故安额头的伤口,想到下肢麻木毫无知觉的感受,所有的理智全都荡然无存。
我低声呢喃着,带着浓浓的疲惫:“我现在根本静不下心,只要一闲下来,这些事就全都往脑子里钻。我真的不知道,往后还能怎么正常过日子。”
张知夏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遥遥的聊天对话框上。她指尖顿了顿,没有擅自发消息,只是把手机放到我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不必逼着自己立刻做出选择。就算要和遥遥说清楚,也该认认真真坦诚一切,坦坦荡荡地告别。至于和Hero的赔偿交涉,完全可以等你身体稳定之后,我帮你一起对接,合理划定范围,不会让你逃避责任,也不会任由对方无休止地苛求。”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病房里的仪器滴滴作响。我侧躺着,心里依旧打定了主意,哪怕旁人再怎么开导,也改变不了我想要赎罪、不愿拖累恋人的想法,只是眼下没有力气再争辩,只能默默闭上眼。
那些藏在心底的亏欠、遗憾与自责,如同细密的网,将我牢牢裹住,一时之间,找不到任何挣脱的出口。
夜色渐深,病房里安安静静的,我和张知夏低声聊着天,情绪慢慢趋于平静,只剩下沉甸甸的疲惫压在心头。
没一会儿,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主治医生带着两名值班护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复查报告,神情严肃认真。他走到病床边,低头翻看了一眼报告,又抬手简单检查了一下我的肢体反射情况。
“感觉下肢有一点点知觉吗?麻木、刺痛、发胀,任何细微感觉都算。”医生抬头看向我,语气专业沉稳。
我轻轻摇头,嗓音沙哑:“没有,全程都没有感觉,完全动不了。”
医生闻言微微颔首,缓缓开口说明病情,用词客观专业,不刻意夸大,却字字透着严重性:“你目前确诊是急性胸腰段脊髓损伤伴神经休克,车祸瞬间的冲击力造成了脊髓受压、水肿,现在下肢完全丧失感觉和运动功能,属于比较危重的情况。”
“从影像来看,脊髓存在明显水肿压迫,现阶段的瘫痪状态是神经休克导致的。我实话跟你们说,情况不乐观,超过七成概率会留下永久性神经损伤,大概率会遗留下肢活动障碍、感知异常,严重的话就是终身截瘫。后续需要长期康复干预,很难恢复到从前的健康状态。”
听到这话,张知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但医生话锋一转,给出了唯一的微弱希望:“不过这类脊髓损伤有一定随机性。神经修复很特殊,没人能百分百下定论,临床上也存在卧床数天、甚至一段时间后,一觉醒来水肿消退、神经通路自行恢复,肢体功能完全复原的案例。所以不是彻底没希望,我们会持续用药、密切观察,能不能恢复,只能看后续恢复情况和个人体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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