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注意到了啊……我的头发，最近是不是稍微长长了一点点？长到都能盖住脖子了呢。”
“……”
是长了一点点。
稍微到肩膀了，但这才过去几天？应该说青春期的小孩不论是头发还是身体，生长发育得都特别快吗。
发育……唔。
还是好小，小小的……身体小小的。但是已经有了一丝女性的柔美和曲线。虽然有着缺陷的身体很难说有所谓的体态美一说，但安德森承认自己这会儿是在欣赏……的的确确是在欣赏。
“如果是以后留短发的话，应该就保持这样，之后就不用再刻意去剪短了……但是留长发好像也不错啊，记得我以前留的都是长头发。话说，你觉得我留长头发好看，还是短发好看？”
安德森还没反应过来林偶对她说了啥，只是下意识的将原本轻轻握在脖颈上的手又攀上了她的发丝。
在细心的将头发连同头皮都轻轻的揉过，梳理过以后，安德森才有些困惑的开口了。
“……之前留长发的话，又为什么要突然剪成短发呢？”
“是呀。明明生来就是女孩子，为什么又要一直假扮成男孩子呢？”
闻言安德森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孩子是在内涵自己。
“抱歉啊，我没法一股脑这些事情讲给你听。即使是我很愿意讲也不行……因为你不信任我，也不愿意接受我的靠近。”
“……没关系。我也没那么好奇。”
被走得太近，或是主动靠近他人，压根就没什么好处。
擅自被划分为同类的后果，就是可能会在有朝一日，莫名其妙的与另一个人素未谋面的人对立……这样的教训，大叔我已经记下了。
像是什么敞开心扉从而得到珍贵友情一类的美好奇迹，事到如今安德森已经不会再去相信。有时候就算是将心底受过的委屈一股脑的全倾诉给自认为可以去信任的人，某天这样满含自己当时情绪的话语，也很有可能会被当做取乐的谈资……所以说啊，所以说呀……所以说大叔我嘛……
“你以前是不是没留过这么长的头发？你的动作好笨呐，像是压根就不会洗。”
“……对不起。”
安德森忍受着没由来的委屈，有些窘迫的开口道。
“我小时候……也想过要留长头发。但是我的外公看不惯我这个样子。母亲的家庭是军官世家，外婆去得也早，所以我的母亲只是独生女。”
“这样啊……我明白了。你打扮得男孩子气还要装男人，就是因为你外公想要个外孙，对不对啊？”
“……是的。外公希望我是个能够为家族争光的男孩，从小到大都一直用相当严厉的教育手段约束着我。而母亲更是自打我出生起，就直接欺骗了外公，说我是个男孩……”
“好可怜……你不喜欢这样吧？”
“嗯。外公的教育太过偏执，我真的很不舒服。即便是能够完成每日的指标，到头来换得的也不是夸奖和激励，只有加练，无限的加练。能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一项训练，下一次他就会变得不满足于同一指标了。他迫切的想要看到我一次次打破上一次的记录，只当我是个永不疲倦的傀儡……”
安德森也不知为何自己会突然会向这么个足足小了她快十岁的孩子说那么多自己委屈的过往。明明才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要主动靠近，不要试着去倾诉。
“没法突破记录，就会有惩罚……有时候是整整三天没东西吃，有时候是好几个晚上不能休息，得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训练，直到突破上一次的成绩为止。但还好大叔我比起正常的人类，要稍微特殊了那么一点点……这些折磨对我来说其实都还算可以忍受。我最受不了的，还是他们要一遍又一遍的将这种扭曲的控制欲和期望，诠释为爱。”
安德森浴球轻轻摩挲着林偶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与情绪截然相反的弧度。然而闻言，水里的小姑娘却是突然伸出手捧住了自己的脸。
“……”
“你不会哭吗？这么难过的事情。而且你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之前还骗我说你已经忘掉了。”
“男人是不可以轻易落泪的……轻易落泪的男人没骨气，没出息。所以要被一直用指铐着，等到他们觉得我已经反省过了，才会……”
“……你外公和妈妈现在不在这里。现在这里只有我。”
手刚从水里出来还是湿的，却还是轻轻的抚摸起了自己的头发，尽管有些笨拙，尽管已经变冷的水珠渗透了头发，让自己有些不舒服。
好奇怪。十多岁的小孩，对待没出息的大叔我这样温柔，真的好奇怪……从来没在那两个人那里得到过的东西，从来没能理解过的心情。
安德森抿着唇，有点想要哭，但眼眸似乎早已忘记了该如何落泪。只是眨巴着眼睛，默默承受着这孩子给予自己的，令自己无法理解的体贴和温柔。
“话说你的爸爸呢？妈妈和外公这么过分，你的爸爸就不会护着你吗？还是说爸爸也和妈妈一样，只把你当取悦外公的玩具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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