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被摇下三分之一,星星靠在车门上,风从缝隙里涌进,冷冰冰的呼扇着小孩的脑壳。
一双明亮的眼睛盯一会儿窗外,看两眼司机。
车外快速闪过的真实风景让祂新奇,前方一副什么都尽在掌握的宫素素也让祂沉迷。
‘真好啊……’
星星的眼珠子灵活的转动着,两只手不安分相互交握着,恨不得将一切都端到近前瞧个仔细。
‘外边的世界,真好啊……’
‘神明’在心中叹息着:‘风的味道,都复杂的和家里不一样,鲜活且自由。’
宫荞荞顺着星星的视线,看到路外移动的黄灰色羊群,花色的牧羊犬跑前跑后避免羊群跑上马路。
羊尾巴翘着,一粒粒黑色的小圆球从屁股处落下,又被后边的蹄爪踩扁。
羊群的腥臊与粪便的酸臭味中,宫荞荞看到小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中浮现出点点诧异的新奇。
眼看着小孩还要再来一次顶级过肺,宫荞荞轻轻的咳了一下,星星转头,同时开车的宫素素油门往下一踩,将羊群往身后抛。
“咳,星星,外边的世界可还喜欢?”
“喜欢,很喜欢。”
星星用力的点着头,祂喜欢风吹过脑袋的感觉,也喜欢那些不断掠过的风景,嘈杂的集市热闹的人群虽然有些吵,但分外的真实。
匆匆擦过的人群,心声虽也与言行不一,但还满是有趣。
就比如现在那个夸祂可爱的姑娘,在看到祂前还在心里拼命的念着‘杀价杀一半!杀价杀一半!!杀价杀一半!!!’然后嘴上可怜巴巴的让老板抹个零,拎在手里的小单鞋,从五十二块钱,砍成个五十块。
正懊恼着未战先怯,却在看到祂后,心声瞬间刷新,变成了:妈妈啊,奶奶她买的年画娃娃成真了……
祂只是冲着她歪了歪头,那个姑娘的心声就变成了欢喜的尖叫。
尖叫成了尾调,又戛然而止。
星星交握的手,有些用力的压在肚子的包裹上,原来,不含恶意的纯粹欢喜应该是这般样子啊!
……
星星拽着宫荞荞的衣角,侧掩在她的身后,不远处的那个人,他的心是满溢的悲愤与愧疚,没有恶意,却让祂难受。
那些情绪,像沉沉的黑水,窒息、压抑、腐朽,套在人脖子上如索命的吊绳。
“荞荞,他是谁?”
一样灿烂明澈的魂灵,却属于一个暗沉压抑的主人。
“来,星星。”宫素素冲着星星招手,指着嘴唇紧抿的青年:“这是宫余年,以后他当你师父可好?”
“你会吃掉我吗?”
“不会。”
“你会把月亮压石头下吗?”
“不会。”
“你会讨厌我,害怕我吗?”
“不会。”
“那,你会教我本事吗?”
“会。”
星星从宫荞荞的身后站出来,走到离青年很近的地方:“你没撒谎,星星愿意认你当师父。”
青年轻轻的搭了一下星星伸出来的手,顺着小孩的心意,捏着小小的手掌晃了晃。
“嗯,以后,你就是我徒弟了。”青年往星星手里塞了个小铃铛:“这是见面礼。”
星星摇摇铃铛,一只豆青色的小虫从里面飞了出来,青年将指尖的小虫递给星星看:“这是瞌睡蛊,它翅膀上的粉末可令人困倦,你且拿着玩。”
星星又摇了摇铃铛,小虫子依依不舍的从青年指尖回返。
“师父,你会抛下星星吗?”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离别、等待、寻回伴随着张家人的一生,重逢则是他们难以许下的诺言。
星星眨眨眼睛,这也是一句真话。
这人情绪压抑太过,心神远不如宫素素守的严密,不过这样能摸到点儿底的师父,更让星星安心。
“走吧,给星星收拾点儿行李,我们带小孩去讨债。”
宫荞荞推推木愣愣的宫余年,不小的一个人了,成天的让人操心。这次突然昏睡多日,醒来后心思却越发的重了。
宫素素翻了个软尺出来:“星星,过来量下尺寸。”
宫余年看着刚收的小徒弟,一步不离的跟着宫荞荞,像个刚学布的小鸡崽子,看着毛绒绒胖嘟嘟,实则没毛放任身子瘦巴巴,看着漂亮健康,实则全靠天生的底子装样。
“星星,过来,让她们自个忙去,你跟师父去吃点饭食。”
宫余年捏着小孩主动伸过来的小胖手,心中思索,这样的小孩要怎么养呢?
祂见多了扭曲,要带祂去见寻常;祂生于罪恶,要带祂去见正义,见及时的也见迟到的。
祂自认异常,要带祂去见同类;祂囿于四方,要带祂去见世界。
星星这颗残破的星辰,要为祂补足光明面,让祂成为一颗完整的自带光芒的星。
宫素素放下记录腰围肩宽的臂,看着小孩随着青年远去。
张余山这人,是他们现在这些老一代的山字辈里,除了小族长外,最心软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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