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清月草的叶子轻轻拂过拐杖上的药草纹路,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柳如烟曾说,灵木能储存人的气息,只要足够用心,就能感受到逝者的存在。
他总觉得,只要擦得足够干净,就能闻到夏灵琳身上淡淡的灵草香,听到她笑着说“战圣辰,你又把甲片擦得太亮了,像要去参加庆典似的”。
祠堂的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阵风,吹得长明灯的火焰微微晃动,在墙上投下跳跃的光影。
走进来的是个穿粗布短打的老者,背脊佝偻着,像一株被岁月压弯的老麦秆,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拐杖底端包着铁皮,那铁皮是当年落霞关的箭簇熔铸的,边缘还留着箭羽的纹路。
他的右耳缺了一块,是被影卫的噬魂刃划的,疤痕像一道扭曲的蜈蚣,脸上的皱纹里还嵌着关隘的尘土。
那是落霞关的风沙留下的印记——他是落霞关幸存的凡人士兵,王老实,当年正是他,在夏灵琳倒下后,用最后力气将玄甲卫的甲片塞进了她玉佩的裂痕,才让那枚同心符没有彻底碎裂。
“战盟主。”王老实的声音带着老烟枪的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
他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仿佛怕手上的泥土弄脏了祠堂光洁的青石地,“我……我琢磨着,今儿是共生祠落成百天,该来看看陛下和大伙儿。”
战圣辰放下草叶,朝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难得的温和,像卸下了所有铠甲:“快进来吧,她们都在等呢,总念叨着当年落霞关的老伙计们。”
王老实这才挪动脚步,他的腿在落霞关受过伤,走得有些蹒跚,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灵位前,对着每个牌位都深深鞠了一躬,弯腰时,腰间的布包随着动作晃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鞠躬完毕,他怀里的布包不小心掉了出来,“啪”地落在地上,滚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
木牌是用普通的梨木做的,没有上漆,露出原木的纹理,边缘被摩挲得圆润光滑,显然被人握了很久。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字:“凡修平等”。
刻痕很深,能看出刻字的人用了十足的力气,有些笔画甚至刻穿了木牌,露出里面浅色的木质纹理,像一个个用力的惊叹号。
“这是……”战圣辰捡起木牌,指尖触到上面粗糙的刻痕,那触感坚硬而温暖,像摸到了落霞关城门的石面,也像摸到了无数凡人手掌的温度。
“是我家小子刻的。”王老实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皱纹挤在一起,像盛开的菊花,“他今年十岁,没读过多少书,就跟着学堂的先生学写字。这木牌刻了三个月,手上扎了七八个刺,哭得鼻子冒泡也不肯停,非说要挂在祠堂里,让牺牲的爷们儿看看……看看规矩还在,咱们没忘,他们用命换来的日子,好好的呢。”
战圣辰握着木牌,指腹一遍遍抚过“凡”字的刻痕。那笔画歪歪扭扭,没有章法,却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像极了当年温书生在碑林上刻字时的专注,也像夏灵琳在落霞关用指尖蘸血画符时的决绝,更像无数个平凡人在生活中默默坚守的模样。
他转身走到祠堂的侧墙。那里立着一块巨大的空白石碑,石料取自苍澜的双轨制碑林,是他特意留下的,碑顶刻着四个小字:“后来者记”,字迹简洁,却像一个敞开的怀抱,等待着更多故事。
“王老哥,帮我个忙。”战圣辰拿起墙角的凿子和锤子,塞进他手里,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温和,像两个老友在商量一件寻常事,“把这木牌上的字,刻到石碑上去。”
王老实愣住了,手一抖,锤子差点掉在地上,他慌忙接住,脸上满是惶恐:“我……我哪会刻碑啊?当年在关隘扛石头还行,这细活儿……我怕刻坏了,对不住陛下和先生们。”
“没关系。”战圣辰扶着他的手,将凿子对准石碑的左下角,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稳住了王老实颤抖的手臂,“不用学那些匠人讲究笔法,就像你家小子刻木牌那样,一笔一划,用心刻就行。
你刻的‘凡’字,比谁都金贵,因为这字里,有落霞关的血,有灵麦的香,有咱们凡人的根。”
王老实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想起落霞关的那个夜晚,夏灵琳靠在冰冷的城门上,脸色白得像纸,却笑着对他们这些凡人士兵说:“你们不是累赘,是这天下的根。
根扎得深,树才能长得高,才能经得起风雨。”那时的他不懂什么大道理,只觉得这位公主的话,比将军的训话还暖人心。
凿子落下的瞬间,祠堂的长明灯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紫金色的光浪席卷了整个祠堂,温暖而磅礴:苏清月剑匣里的软剑“嗡”地一声自动出鞘,悬在半空,剑身的血纹与石碑产生共鸣,在墙上投下“护”字的虚影,那虚影渐渐变得清晰,像在为刻字指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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