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没动。
集装箱顶上的脚步声停了。
苏辰等着他开口，叶天却蹲下身，把那张撕碎的照片从地上一片片拢起来。
“你在干什么？”苏沐雪低声问。
“数。”他捏着碎片，“孤儿院那张照片，背景是冬天。你抱着我，但我没穿棉袄。”
苏沐雪没说话。
“说明那天很急。”叶天站起来，仰头看向集装箱顶，“苏辰，你造这个假得太赶了。”
顶上沉默片刻。
“聪明。”苏辰的声音换了个方向，从侧面飘来，“但聪明有什么用？她还是快变完了。”
苏沐雪锁骨的蓝纹已经爬上下颌。
她用手背蹭了蹭，动作很轻，像在掸灰。
“你刚才说我妈在冰棺里。”叶天转向她，“几号舱。”
“你不信我。”
“我问的是几号舱。”
苏沐雪咬了下内颊。“B区，冷冻仓第九排，从左数第三个。”
“门锁密码。”
“她的生日。”她顿了顿，“但你不知道她生日。”
“你知道。”
苏沐雪抬眼看他。
叶天把碎照片揣进口袋，手已经攥着匕首柄了，没拔出来。
“你现在能走多远？”
“够走到B区。”她说，“走不了更多了。”
警车灯又扫过来，两人贴着集装箱侧面没动。
叶天听见甲板上有人在用对讲机汇报，内容是“目标在东区码头”。
苏辰报的假坐标。
给他们留了时间，也留了路。
这让叶天更不安。
“走。”他推了她一把，“靠你自己走，别让我背。”
“我又没说要你背。”
“你之前有三百次机会学会求人，你没学。”他绕过水坑，“现在我替你补课——开口。”
苏沐雪走在他后头，沉默两秒。
“扶一下。”
声音干得像沙纸。
叶天没回头，往后伸了只手。
她抓上来，指节凉的，蓝纹蔓延到了手背。
两人沿着集装箱缝隙往里走，身后码头上传来犬吠。
“苏辰放猎犬了。”苏沐雪说。
“我听见了。”
“你不怕？”
“怕有用吗？”
苏沐雪没再说话。叶天听见她呼吸开始不均匀，脚步也慢下来。
“还有多远？”
“过这排，左转，有舷梯。”她说，“游轮B区在下层。”
叶天扫了一眼舷梯入口，锈穿了两个洞，但结构还在。
他先踩了踩，没塌，松手让她先上。
苏沐雪踩上去的时候，右手扶着扶手，左手捂着眼睛。
“又瞎了多少？”叶天跟在后面问。
“右眼现在只剩边缘视野。”
“几个备份死了？”
“不知道。”她说，“我爸喜欢批量生产。”
叶天没接话。
两人进了游轮下层，灯全灭了，只有蓝纹透出来那点光照在舱壁上。
苏沐雪当导路灯用，叶天跟着她走。
走到第九排，她停下来，指了指第三个仓。
叶天凑过去看密码盘——五位数。
“生日。”他等着。
“0310，后面加年份后两位。”苏沐雪靠着对面仓壁，“但她的出生年份你不知道。”
“猜。”
“你猜不出来。”
“那你说。”
“说了你不信。”
叶天转过头看她。
苏沐雪把右眼绷带扯下来，重新绕了一道。“她年轻时跟苏辰合作，用自己做实验。换血仪式最早的数据，是她提供的。”
叶天盯着密码盘没说话。
“所以你骨子里流的血，一半来自苏家实验室。”苏沐雪说，“另一半是她欠下的债。”
“年份。”
苏沐雪报了串数字。
叶天按下去，滴一声，冰棺解锁。
舱门往外推开，白雾涌出来。
里面躺着个女人，脸上覆着薄薄一层冰膜，管子插在颈侧，心率监测的数字极低，但没有归零。
叶天站在原地，没进去。
“她什么时候进去的？”
“你七岁那年。”苏沐雪说，“苏辰告诉她，进去是唯一活法。”
“她信了？”
“她没得选。”
叶天盯着冰棺里那张脸，看了很久。
不像记忆里任何一张脸，但骨骼的轮廓有点眼熟，像对着镜子看了很多年的某个角度。
他伸手，没摸冰棺，只是虚搭在边缘。
“唤醒流程。”
“需要你的血。”苏沐雪从舱壁上取下一根针管，“苏家换血协议，容器解锁，主体复苏。”
叶天接过针管，翻过来看了看。
“你之前说，让我杀你，或者你杀我，容器只能活一个。”他抬眼，“这个逻辑，和唤醒我妈，有没有冲突？”
苏沐雪没立刻回答。
这就是有冲突了。
叶天把针管插回她手里。
“说实话。”
“唤醒她，需要消耗一个容器的生命力。”苏沐雪说，“苏辰设计的程序，他以为你会选她，然后你就成了空壳。”
“但还有第二个选项。”叶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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