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果！”周柯礼打了个响指，脸上并无不耐，发心看上去倒是真切，“真不错。”
“可下张牌，我就不能提示你了，一切要靠自己，你可得认真些。”
说完，他摸起桌上的一张牌，未等注目，女人率先笑着开口，“你人真好。”
她看上去呆头呆脑，脸上的笑有些局促，掺杂着感激，更多是一种无所适从。
“谢，谢谢你啊。”
“谢什么？”周柯礼不经意问着，抬眼瞄向女人。
难道只是因为一张牌没有刻意为难？
稍许流露，叫她好猜了些？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前半程体验颇为不错，到如今，成绩约摸可以入围最终决赛，还不算后续抿牌。
倘若计算整体成绩，更是没什么可担心。
遇到并不讨厌的人，赠尔鲜花，心情也算愉悦。
“不，不是这个意思，”女人连忙摆手，说出的话愈发磕巴。
“我，我谢你不是因为这张牌，我是感谢你的态度……可能，可能你本身就是一个极有修养的人，但是……但是很感谢。”
她的表达并不流利，怪自己嘴巴跟不上脑子，急的面红耳赤，“谢谢你没有轻视我。”
“啊？”没来由的一句，叫周柯礼哭笑不得。
“扯哪去了？不就是抿对一张牌，无所谓，后续比赛有难的时候，即便不是这次，说不定是下次，谁知道呢……”
他越是轻飘飘的语气，越是让女人觉得喉咙梗涩。
像是有一圈麻绳栓住了脖颈，像是有块夯重的石头堵住了嗓道。
半晌，才深呼吸一口，方能挤出几个字，“我会尽力，谢谢。”
以往受委屈的时候，她没有哭，太多难听的话，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蠢”这个字于她，听多了，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评价。
往往是那些如鲠在喉，掺杂着女性器官，淫词黄调，半开玩笑半真切的调笑，一次又一次让她无力反驳。
诉说困境，会被冠以矫情，公主之类的帽子。
很难讲。
很难形容。
罢了，过去就过去了。
还记得之前那个人告诉自己，外界的喧嚣毛也不是，活着，仅为成就唯一的自己。
话说的粗俗，理是这个理儿。
可惜，打自己报名真人狼人杀以后，她的消息所存，已寥寥无几。
没赶上再见她一面。
总觉得遗憾。
也不遗憾了，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多美好的人。
那人之所愿是伟大的所愿，再一次见证了这份伟大。
一点都不遗憾。
“继续吧，我准备好了，”女人长舒一口气，眼眶依然灼热，却丝毫不敢懈怠。
全神贯注盯着眼前人一举一动。
“嗯，状态不错，”周柯礼夸了一句，扫过牌面图案，静静抬眸。
时间仿若凝滞。
女人观察了几秒，开口分析，“你的反应，很像平民。”
“但从你看第一张牌时的反应，似乎你看任何牌，反馈都不明显。”
“所以呢？”周柯礼扯唇，“判断出什么了？”
“我……不知道，”女人摇头，如实回答。
的确没有任何信息，从各色牌型中盲猜一张，猜中的概率可太小了。
比女巫吃首刀，盲毒狼人的概率还要小。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周柯礼并没有继续这张牌延展话题，似是看出女人心中所想，将她一闪而过的念头，反过来明晃晃丢给她。
“你认为女巫盲毒，是靠运气吗？”
“大概靠运气吧，或许还有一点……”女人忽的顿住，好像明悟了些什么，“抿值？”
“既然女巫盲毒可以依据抿值，跨区时速赛为什么不可以？”
周柯礼说的认真，倒叫女人下意识反驳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对呀，为什么不可以？
跨区时速赛为什么不可以依据抿值？
虽说没有现场观看外置位反馈的信息，但看到每一张牌的反应不会变。
也许有些改变。
换到另一套体系呢？
入局玩游戏，现场摸牌看牌，对外置位防备或夸张演绎是一种体系，双人对抿，没有外置位信息，无需防备或顾及外置位又是一种体系。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谁能做到呢？
有个词叫做“百炼成钢”，在无数日夜堆砌的低容错堡垒中，或许可以接近并假性做到所谓的百分百正确率。
这就是天榜上某些抿值成名玩家的来时路吗？
还是很不可思议……
真的会有人愿意去做，并能做到吗？
过程是怎样的枯燥乏味？成果又是怎样的微乎其微？
在一次次微乎其微的提升中，甚至感受不到提升，反而激发更深层次的迷惘时，真的可以坚持下来吗？
想到这里，她愈发觉得不可思议，有种蜉蝣初窥天地的震撼与空寂。
像是第一次认识到真人狼人杀这款游戏。
丰厚奖励的背后，是决绝克服人性的堕与怠。
是与自己作对。
看似抬指可摘的果实，原来距自己那么遥远。
“嘿，别发呆了，”周柯礼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还继续吗？你的抿牌时间要结束了。”
“不了，”女人似乎还没彻底理通脑海里新开拓的信息，但这场对抿，无疑带给了她更深的意义。
并不是中途放弃。
确实以自己目前的水平，抿不出来。
真抿不出来。
倘若面对同水平对手，或许有机会达到三四成正确率，就像当初与同战队选手间的赛前练习。
然而眼前这个人，她是真没机会。
太平静了。
眸中一丁点反馈都没有，或许是自己观察力不足。
认栽！
如果还能侥幸回归蓝星，在实力未达标准线之前，她不会再参加任何跨区赛事。
不走出家门，还真不知道天外有更大的天，更大的天外亦有浩瀚。
与其失落，不如好好见证对方的抿牌过程，学到不亏。
没学到，也不亏了。
人只能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走。
倘若本就和别人相差十万八千里，只能通过别人细碎的泄露，感叹一番外面的世界。
“我来看牌，该你抿了，”女人抿唇笑笑，眨眼又是那个充满活力的少女。
“第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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