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轮了，马上结束，付珩这样想着，松散靠在椅背上捏着眉心。
累，是有点儿。
不过总体赛事节奏偏快，对峙争锋中，倒也没心思去管顾什么累不累的。
“开始吧，”他掀开半阖的眼皮，正准备接招，便听见对面饱含冷意的讥讽。
这副语气，活像是被欠了好几百万，讨债来的。
“叛徒！”
“是你，”付珩静默两秒，略微思索，这才想起来对面坐的是谁。
“叛出黑龙小队，却替其他战队参加跨区时速赛，雪姐说的没错，你果然是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字节咬的发狠，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像极了一条忠心护主的犬。
精彩！
“叫什么来着？齐飞，是吧，”付珩丝毫未在意他不恰当的措辞，只噙笑看着。
“蒋队长也舍得你来参加跨区时速赛，看来，过年过节礼还是送少了。”
“小人心态，用不着你挑拨，”齐飞冷声驳斥，“参加跨区时速赛是我个人意愿，为战队荣誉而战，黑龙小队每名队员都义不容辞。”
“你当然不会懂。”
他轻蔑看向付珩，眸中除了不屑，哪还有半分昔日队友情谊。
“确实，我不懂，”付珩玩味摇头，“我这种人哪会懂什么高尚情操，集体利益。”
“对我来说，活着就行。”
齐飞气笑，“为其他战队参加跨区时速赛就是你所谓的活着？”
“队长到底哪里亏待你？进队就是小组骨干，第二天直接升任外务组长，储备积分随你调动，还想怎样？”
“这么多年，所有新入队成员中，队长对你的照顾和恩遇独一份儿，你转头就将全队储备积分调空，公然叛队，投身什么祝火者，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队。”
“你这样不知感恩的叛徒就该千刀万剐！”
“所以呢？你要审判我？”付珩摊手，依旧不见喜怒，对他言之凿凿的判词既无否定，也不肯定。
轻浮而又嚣张的态度，激得齐飞越发恼怒。
“无耻！”齐飞握拳，重重砸向桌面，原本归置完好的卡牌瞬间杂乱。
“气性这么大，也难怪蒋黑龙瞧不上你，”付珩不紧不慢将卡牌重新整理，恢复如初，信手拈起一张，目光专注扫过。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你不配，你压根不配提队长的名字，”齐飞沉默，眼神中满是失望。
“等你什么时候胜过我，站上我的位置，”付珩抬眸，与他对视，略过那抹怨怼，“再来提我配不配。”
“你不过只是个初入赛场的……你！”齐飞一时哑然。
他虽只是个初入赛场的新人，距报名真人狼人杀还未过去多久。
然而他的天赋之卓绝，他对赛事的敏感程度，对对决的走向把控，已远超在狼人杀赛事驰骋多年的老玩家。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队长对他另眼相看的原因。
自己真有把握胜过他吗？
作为旁观者，他那几场日常匹配直播，胜出的方式竟是自己汲取战队教学后，逢场试炼，刻苦钻研才磨炼出来的成果。
可有些人，天生就可以做到。
付珩便是。
为什么离队的人那么多，自己，包括雪姐，还有战队其他骨干，总是抓着付珩一个的错处不放。
是太珍贵，太稀缺。
是恨他太明亮，又太不识好歹的惋惜。
种种情绪，错综复杂。
最后终成了宣之于口的咆哮。
“知道自己斤两，就该坐下来安心享受这场与我对峙的乐趣，一场免费的陪练，”付珩肃然，“而不是白白浪费鲜有的机会，跟我叫嚣什么无关紧要的场外。”
“毕竟，这种机会，以后未必会有。”
乍一听，像是挑衅，然而付珩也不知，下次是哪次。
……
“隐狼。”
“错了。”
“机械狼！”
“还是错！”
“我不信，你故意的，你耍我！”齐飞一拍桌子，又要站起来。
付珩轻飘飘捏着那张名为“隐狼”的卡牌，好整以暇摆到一旁。
“看你，又急。”
“我参加赛事这么多年，这么多场次，我有九成把握，你手中这张牌就是我抿的两张牌之一，”齐飞紧盯他的一举一动，似乎对方每个动作，每个微表情，都成了印证自己的抿值的证据。
没错！
绝对错不了。
就是隐狼和机械狼二选一。
“我有说过，你必须要信我的话吗？”付珩重新抽出一张，扫过后，眉头微微皱起。
“你！”齐飞咬牙，“好！是我蠢，蠢到还信你的鬼话，我竟然忘了，你这种人，背信弃义，假模假样，本就不应该成为参考。”
“是你以为我烂到无可拯救，是你的固有印象告诉你，我对于你的褒贬尽数可接。”
“你觉得我承认你对我的批判，是因为我还算一个坦荡的烂人，你不自觉信了那个脑海中营造的我。”
付珩嗤笑，“可惜，你太想赢过我，你宁愿质疑自己对牌的判断，也要相信自己对人的判断，你觉得你看透了我，好似就胜过了我。”
“不然呢？”齐飞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还想告诉我你不是我理解中那样，你还在意体面？”
“我只恨自己对你的认知不够深刻，对你的狡诈留有恻隐。”
“我不需要向你证明，你也没资格定义我是怎样，”付珩神色恹恹，“第二张牌。”
“祝你好运。”
齐飞有些恍然，记得对方刚加战队那会儿，还一度以为眼前之人会是自己日后最合格的战友，最心意相通的至交。
两人相处的日子并不长，可他总能懂自己，说出的话，做的事总是那么合时宜。
他总是那么恰到好处。
恰到好处到不自觉将对方视作特别。
怎么竟是这样的走向？
“跟你对抿真是无聊，”付珩见他半晌不说话，切磋的兴趣瞬间散了大半。
“以为会有些精彩博弈在里头，没成想，你压根算不上对手。”
“继续！”齐飞听了他这话，精神一凛，不知怎么的，竟聚起了十二分认真。
“可我觉得没乐趣了，”付珩倦怠看了眼牌，只当此番对抿必要的流程，整个人忽的放松下来，半是践行流程，半是休憩。
“狼人阵营？”齐飞不确定问。
“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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