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五十八。
张莺湖坐到办公桌前，双击鼠标，发送了视频请求。
十点，一张山石般的脸，出现在液晶屏上。
她欠了下身：“大总管。”
翻开文件夹。
“我们调查了蓝盾公司的税务和工商信息，追踪了日常人员轨迹。
确定它通过主业的安保服务，加上附属的物业，和警用消防器材公司业务，经济约能自持。”
大总管拿起紫砂杯，啜了口。
“器材公司。”
“没有杨志新的身份，这个公司的确很难盈利。”张莺湖顿了顿，“但查下去，不会有权力寻租的证据。”
“我要的不是证据，是查。”
“以查代封，阻力会很大……”
“不需要你考虑，继续。”
“是。”张莺湖翻了页纸，“近一个月的统计，蓝盾直属人员与社保登记信息不符，少了约八十人。”
“你的判断。”
“以杨子江的行为特征，我不认为这批人去了物业，而是藏匿待动。”
音箱里，传来了注水声。
“蓝盾最近没有招聘？”
“只有物业招人。”
“去埋两个闲子。”大总管转着小巧的杯子，“李盈呢？”
张莺湖伸直双掌，按住桌子。
坚硬，冰凉。
“不可信，有的人，消化不了仇恨。”
大总管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嗯：“暂归你直属，禁止接触其他人，用完退回二群。”
“是。”张莺湖下意识缩起手，“现在是否接触杨子江阵营？”
大总管目光一闪又敛。
“只接近他跟班，就用她埋的暗子，随时切割。”
视频关闭。
张莺湖注视了会屏幕，拿过手机发出信息。
————————
十二点。
周星推开了雕花包厢门，浓烈的烟味和笑声扑来。
一桌人七嘴八舌招呼落座。
“今天不搞白的。”他坐到小吴边上，发着烟，看到很久没露脸的廖俊坐在席上，“廖公子去哪发财了？”
“公子怎么敢当。”廖俊笑着摇手，“去南方看了几个项目，结果糟蹋了车马费。”
众人大笑。
打火机咔嚓咔嚓点亮。
“投餐饮嘛，本市高端餐饮需求很大。”边上的罗澄邪邪地笑。
“是个建议，这行有现金流的优势。”廖俊看向周星，“周总有没有兴趣？”
周星一口烟卡住，咳了几下。
“开玩笑，这行十来年前还不错，账上能躺几个亿现金。”端起茶杯一口喝了，“现在小南国，宝燕都倒了，不能进坑。”
上首的谭思远呵呵笑了：“不怕你挥霍，就怕你创业？”
又一阵哄笑。
“他家的建材生意很稳定。”周星拍了拍小吴，“你真要找行业投，不妨考虑。”
“不不不……”小吴一下跳起，“大环境在缩，我没法保证能赚钱。”
“传统行业目前确实难做，不为难你。”廖俊笑着压压手，“还是周总的金融业，风轻云淡。”
“那是我姐的生意。”
桌上七八个人，神情变得飞扬。
“前段时间我们跟周姐吃了大肉，可惜你没赶上。”罗澄使劲拍了拍他肩，哈哈大笑。
“也是机会难得。”周星看向众人，“喝什么？”
“今天吃海鲜，就红的吧。”老谭手挥了挥。
“行。”
他看向服务员：“上菜。”
————————
两只满满的大碗，放到枣木餐桌上。
汤汁浓郁奶白，质地醇厚，表面凝着黄褐的汤膜。
淡金的黄鱼肉块，和翠绿的雪菜丝，一簇簇点在汤中。
“雪菜黄鱼面，老伴做了三十年。”银发老人手一伸，“刘钢书记，请。”
面容清瘦的刘钢，拿起乳白象牙筷，双手递上。
“老书记先请。”
“谢谢。”老人笑着接过。
“咔嚓”的雪菜脆响，在齿间跳动。
刘钢笑了笑：“机关食堂，可没这手艺。”
“要顾好身体。”老人夹了瓣鱼肉，顿了顿，“纪检人，注定孤独。”
刘钢喝了口鲜汤。
“啊……”声音几不可察。
“能不忘初心走到现在，我很骄傲。”他抬起头，“”国家对我们也不薄，没什么遗憾。”
目光触碰两秒，老人点点头。
“保护好自己，只有硬骨头，活不过这场风浪。”
刘钢微微一笑，咬了口淡黄的面条，筋道、爽嫩。
“吴泉之案，部纪检组的态度是只向下，想听听您的意见。”
老人品着鱼肉。
“滑，太滑了。”
刘钢卷着面条：“吸饱了汤汁，鱼滑，面也滑。”
老人喝了两口汤，闭眼回味：“部里只想清理内部，球踢给你了。”
“您当年……接过这种球吗？”
“时代不同，政策也不同，没有类比性。”
刘钢低头吃面，腾腾热气蒸到脸上，眼角的细纹有些舒张。
手背上的些微色斑，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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