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玫走到窗前。
深夜的霓虹,红绿分外的鲜明。
玻璃上的柔和脸庞,看不清表情。
“抱歉。”
“不用,你有背负。”
纤白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窗台。
“凤辞白莲能接触核心,因此任红莲的话,我推测还有层意思。”
她望向窗上的杨子江。
“传递警告,不要妄图撼动结构,否则——清洗。”
墙上的电子钟,红色字体跳动得不疾不徐。
杨子江噢了声。
将十四代放到地上:“我们没喝过酒,除了第一次。”
“那次也只喝了半程。”虞玫扶着沙发坐下,脸上笑意如丝,“这一刻,不拿我当工具了?”
杨子江欠了下身,歉意一笑。
“你找一天,我们喝个痛快。”
“几瓶够?”
“五瓶。”
“一顿就要喝我十万。”虞玫笑得眉眼俱扬,忽然低问,“喝酒比警告还重要?”
轮椅嗡嗡转动。
“七巨头也有分歧,任红莲派系只在乎太平洋的利益,可不在乎顾云林死活。”杨子江声音轻轻,“所以红线只划在了政治上。”
虞玫眼里的水波,越发粼粼。
“警告是真,暗示是真。”轮椅停下,“甚至奖励也是真,只要我能脱罪,董事会留了席位。”
“你读透了。”虞玫笑着低头,随意捏着矿泉水瓶。
“表面是给我复仇机会,但这个枷锁的真实目的,还看不透。”杨子江捋了捋头发,“不如装傻。”
“谢谢。”
“谢什么?”
“你的信任。”
“因为你已在下注。”
————————
上午九点,会议室。
杨子江咬了口金黄的油墩子,清甜软糯的萝卜丝,在口腔里汁水四溢。
“这是本地街头小吃,我很喜欢。”
低头喝了口阳春面汤。
“尝尝。”
长桌另一端,短发麦肤的白羽点点头,冷峻的脸膛露出一丝笑容。
起身脱掉铁灰西装,卷起了衬衫袖子。
“吃它可要放开。”
坐下略看了看,试着咬了口,油和汁流出了嘴角。
“味道很别致,也是第一次在医院吃早餐。”
“人生有很多第一次。”
“比如?”
“被人揍。”
“我小时候尝过。”
“有种第一次,活人都没尝过。”
“什么?”
“被人杀。”
“确实。”白羽笑了笑,低头吃面。
“燕京有着名的炸酱面……最好配六必居的酱是不是?”杨子江又夹了块油墩子,“或许要去。”
白羽放下筷子,抽了纸巾擦擦嘴。
浓密入鬓的眉梢,挑了挑。
“虚席以待。”
“迎客?”
“邀请扎根,你父亲青海上任,职级就是副省,我们可以运作调任公安副部。”白羽眼神渐炽,“凤辞白莲有你一席,白氏甘为绿叶。”
“那不是树大招风?”
“白杨何惧风寒。”
杨子江夹着油墩子,蘸了蘸洒了姜丝的醋:“医院的手艺欠佳,有空请你去七宝老街,邵家楼也不错。”
“好。”白羽拿起筷子,“虹梅路的老外街也不错,适合夜醉。”
“去那,是政治表态……我想到了黎塞留。”
“你和我,都是现实利益主义的学生。”
两人眼神碰了碰,不再说话。
吃完早饭,杨子江拿出黄色雪茄烟盒:“伤员专属,来一支?”
“我有纸烟,不客气。”
两朵火苗,在会议桌两头亮了。
烟雾冉冉。
“来了不见我,顾虑什么?”
“不想卷入这场是非。”白羽轻轻摇着办公椅,“被动式防御,不值得贸然接触风暴眼。”
“由得了你?”
白羽吐出烟雾,笑得干枯凝涩:“由不得。”
杨子江点点头。
“能不能评价一下袁凤鸣家族?”
“抱歉,我只能评价个人。”
“请。”
“心胸算得上宽广谦和,所以人脉一向不错,永远在织各种网。”
杨子江沉吟片刻:“任红莲呢?”
“一只骄傲的天鹅,也确实有过人之处,算计缜密。”
“任大小姐,确实像一朵咄咄逼人的牡丹。”他弹了下烟灰。
两人淡淡微笑。
阳光斜照在桌上,色泽亮白。
“曾秋辞呢?”
“或许因为长得太高,即便不算计,都给人极深沉的感觉。”
杨子江手指划着桌面。
“有趣,能说说自己吗?”
“不冷静,易冲动。”白羽笑着拍了拍腿,“还优柔寡断,经常性的患得患失。”
“外号部分反映性格,前面三人的特征,契合。”杨子江摸了摸下巴,“你在自谦。”
“白大胆源自冲动。”
他噢了声:“自洽。”
白羽吸了口烟:“也请自评。”
杨子江靠在椅上,嘴里的雪茄亮了亮。
“一身的毛病。
内傲,狂妄,过于理想和仁慈,考虑问题常先射箭再画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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