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刑侦大队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还要再下一场似的。
街面上的积水映着路灯的光,一脚踩下去,溅起的全是细碎的倒影。
我站在门口点了一根桂花牌香烟,刚吸了一口,手机就震了震。
冯桂林的电话。
“出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急切。
“刚出来。”
“赵勇那个账本的事,我听说了。”冯桂林停了一下,“金永年这回是不是彻底完了?”
我吸了口烟,看着远处灰白色的天:“李建国说案子不是他一个人在办,上面还有人。具体到什么程度,我现在也说不好。但账本上的东西要是属实,金永年很难翻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冯桂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压在胸口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我这边的事呢?兄弟们什么时候能出来?”
“李建国说最晚今天晚上。”
“行。”冯桂林说,“我在渔具厂等他们回来,让厨房多备几个菜。”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刑侦大队门口,把那根烟抽完了,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维鹏。
“翀哥。”他的声音有点急,“东港那边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王海桥在去学校的路上被人打了,肋骨断了两根,现在已送到医院去了。”
“谁干的?”
“还没查出来。”陈维鹏压低声音说,“翀哥,你那边什么时候完事?我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
不对劲。
这三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
都江这边金永年刚抓,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知道了。”我说,“我会尽快回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着。
王海桥被打。谁会动他?他混了那么多年,就算是一般人不至于敢动他。
除非是有人专门打了招呼。
难道被关的金永年,他的手还可以伸向外面?
或还是别的什么人?但
除了金永年,我还真想不到其他的了。
不管了,毕竟现在王伟桥被打了,想那些也没用。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说明东港那边的水还也深得很。
我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曹小泉从刑侦大队的楼道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郭胜男和另外两个兄弟。
几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有些皱,脸上带着倦容,但精神状态还行。
“翀哥。”曹小泉走到我面前,嘴角扯了一下,“出来了。”
“交代完了?”
“该说的都说了。”曹小泉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李建国这人做事还挺讲究,在里面没为难我们。”
“冯桂林让你们去渔具厂,说备了饭菜。”
曹小泉点了点头,看了我一眼:“翀哥,金永年这次是不是彻底完了?”
“差不多。”我说,“但他的律师已经来了,后面肯定还有拉扯。李建国这边要办成铁案,还需时时间。”
“那赵勇呢?”
“赵勇交代了,账本也交了。他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配合,配合得好,或许能判轻一点。”
郭胜男在旁边啐了一口:“呸,那个软骨头。跟着金永年干了那么多坏事,现在一进来就全卖了,什么东西。”
“要不是他卖得快,我们的人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我看了胜男一眼,“别管他骨头软不软,有用就行。”
郭胜男没再吭声。
我带着曹小泉几个人往路边走,拦了两辆出租车,往冯桂林的渔具厂开去。
车里很安静,司机放着收音机,里面正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还有雨。
曹小泉坐在我旁边,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翀哥。”他突然开口了,没睁眼。
“嗯。”
“你说金永年在都江混了这么多年,底下那么多人,那么多生意,现在他出了事,这边会不会乱?”
“肯定会乱。”我说,“但那是别人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曹小泉睁开眼,扭头看着我:“真没关系?”
我没说话。
他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我们来都江,本意是为了帮冯桂林解决金永年这个麻烦,不是为了抢地盘。但现在金永年倒了,都江的地产、物流、建材市场出现了一大片真空。谁去填?冯桂林没这个心思,也没这个能力。
但曹小泉有。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我没有说出来。
车到了渔具厂门口,远远就看见冯桂林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子撸到胳膊肘,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看见我们下车,迎了上来,先跟曹小泉握了握手,又拍了一下胖彪的肩膀,然后走到我面前。
“李翀。”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这次的事,谢了。”
“别谢我。大家都是兄弟。”我说,“归根到底,还是你自己撑住了。你要是早跑了,金永年那桩诈骗案就没人对质,光靠邢一彬的口供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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