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桂林苦笑了一下:“我不跑能怎么办?那块地是我一辈子的心血,要是被金永年抢了,我跑回东港还是打打杀杀。”
他转身往厂里走:“走,进去吃饭,菜都备好了。”
渔具厂的食堂不大,几张圆桌,墙上挂着“安全生产”的标语,角落里有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正放着午间新闻。后厨飘出来的菜香很浓——红烧肉、酸菜鱼、回锅肉,都是硬菜。
冯桂林让厨房多备了几个菜,摆了满满一桌。
兄弟们坐下来开始吃,筷子碰得叮当响,没人说话,都在闷头干饭。
在刑侦大队待了一夜,谁也没好好吃东西,这会儿都饿了。
冯桂林坐在我旁边,不怎么动筷子,就端着一杯白酒,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他问我。
“回东港。”我说,“那边出了点事。”
“什么事?”
“王海桥被算计了。”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肋骨断了两根。”
冯桂林眉头皱了一下:“谁干的?”
曹小泉听后,脸上也露出愠色。
“还不知道。”我说,“但我得回去看看。”
冯桂林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说:“李翀,你说金永年这个案子,最后能判多重?”
“不好说。”我放下筷子,“他这些年干的事太多了,光是账本上记的那些,就够他喝一壶。但他有钱,有钱就能请最好的律师,就能在程序上跟你耗。李建国那边的压力也很大,上面有人盯着,下面有人使绊子。”
“他要是出来了呢?”
“不太可能。”我说,“赵勇的账本太详实了,时间、地点、人物、金额,全都有。而且现在李建国不是一个人在办这个案子,他背后还有一张网。金永年进了这个网,想出去没那么容易。”
冯桂林沉默了一会儿,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
“那就好。”他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吃完饭,我让曹小泉带兄弟们先回棋牌室收拾东西,准备明天一早动身回东港。
曹小泉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翀哥,”他压低声音,“都江这边,金永年倒了之后的市场空白,咱们真的不考虑?”
我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你想过没有,”我说,“我们为什么来都江?”
曹小泉愣了一下:“稳地盘,扩范围。”
“对。”我说,“都江不是东港,这里的水太深,我们刚来,脚跟还没站稳,目前就想着去抢市场空白,很棘手。”
曹小泉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看得出不太甘心。
“我带人先回东港。”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把那边的事处理完了以后再说。你在这里扎稳基根,就行了。”
曹小泉点了点头,带着兄弟们走了。
我站在渔具厂的院子里,又点了一根烟。
傍晚的时候,天边露出了一小块暗红色的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穿了一个洞,光线从洞里漏出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灰紫色。
冯桂林从厂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扳手,身上沾着机油。他走到我旁边,把扳手放在地上,靠着墙坐下来。
“李翀。”他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金永年没出事,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想了想:“可能那块地已经被他拿走了,你被逼得走投无路,回东港,以前结下的梁子,他们会无休止寻衅,去别的地方,还得重新开始。”
冯桂林笑了,笑得很苦:“金永年当初找到我的时候,说得特别好听。他说要跟我合作,说我那块地位置好,开发出来能赚大钱。我差点就信了他。”
“后来呢?”
“后来他让赵勇带人来闹事,我才明白他说的合作是什么意思。”冯桂林看着天边那片暗红色的光,“他要的不是合作,是吞掉我的根基。合作只是好听的说法,拆迁款一分钱不给,他能拿到的全是纯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点上。
“那次你我分别后,我就带着弟兄弟们来都江,混社会人少,又无地盘,只好带着大家做渔具的生意,我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我就想守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安安稳稳过日子。但有些人就是不让。”他吐出一口烟,“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每天都在担心赵勇带人来闹事,晚上睡觉都不敢关灯,怕一睁眼房子被人推了。”
我没说话。
“起初想和大脚哥联系,让他带天地会的弟兄们过来。”冯桂林的声音有点哑,“后来想到来都江也不容易。我想,等稳住了,再说。我守着这不厂房,有人说我是个疯子,你怎么斗得过金永年。”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有时候也觉得我自己是个疯子。但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这块地是我一砖一瓦攒出来的,凭什么他金永年一句话就要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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