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中央圣山,中心广场。
原本空旷肃穆的广场,此刻已是人山人海,旌旗蔽日。天苍防线各地的精锐守军,以及从祖地星夜驰援而来的强者们,皆已汇聚于此。黑压压的人群宛如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肃杀与压抑。
然而,在这股同仇敌忾的悲壮氛围中,却暗流涌动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质疑与不满。
就在几日前,新任大元帅沈问下达了一道令全军哗然的军令——放弃天苍防线外围所有城池,全线收缩,退守中央圣山。
这是一步险棋,更是一场豪赌。将外围防线拱手让人,意味着将所有的退路与缓冲地带彻底切断。赢了,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一举扭转战局;可一旦败了,天苍防线便再无寸土可守,人族将彻底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种将全族命运悬于一线的疯狂举动,让许多身经百战的兵家老将根本无法接受。广场的角落里,不少将领聚在一起,面色阴沉地窃窃私语。
“陶帅英雄一世,怎么临了临了,眼光竟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是啊,把天苍防线交到一个连兵家传承都没有的毛头小子手里,简直是拿万千将士的命在开玩笑!”
“我看他就是个绣花枕头,怕是连阵图都看不懂,只会纸上谈兵!”
这些质疑声,在广场的一侧尤为刺耳。
人群中央,一名身披暗红色甲胄的魁梧男子正负手而立。他看上去三十岁上下,身形壮硕如铁塔,甲胄之上用暗金丝线绣着熊熊燃烧的烈火图腾,随着他周身灵力的流转,那烈火仿佛真的在燃烧一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他手中斜提着一柄暗红色的长枪,枪身流转着嗜血的暗芒,整个人宛如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战神。
此人,正是兵家火军四大统领之首——严啸。
作为火军曾经仅次于池瑞的绝顶天才,在池瑞战死、九九之争落幕后,严啸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四军十六统领中的第一人。后来他更是得遇大机缘,连受兵家三道传承,修为突飞猛进,如今已然稳稳踏入了“超凡”层级,距离那传说中的圣人境,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此刻,听着周围的抱怨,严啸那张冷硬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沈问,根本不是我们兵家的人。”严啸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清晰地传入了周围将领的耳中,“而且据我所知,他连三十岁都没到。一个连兵家根基都没有的乳臭未干之辈,凭什么统领我天苍千军万马?”
他自然是听过沈问这个名字的。早年间,沈问刚入天苍防线时,便以惊人的天赋崭露头角,在深渊裂缝之战和九九之争中立下赫赫战功,成了天苍防线史上最年轻的军团长。
但在严啸看来,这不过是昙花一现。
沈问毕竟是明耀山人与云轻水山人的嫡传弟子,身上带着浓烈的“名门”标签。后来沈问返回祖地,严啸便认定,这不过又是一个被家族长辈塞进天苍防线来“镀金”的世家子弟。在天苍这种绞肉机里混足了资历和战功,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滚回祖地,去当个长老或者执事享清福?
如今沈问突然跑回来,还接过了陶帅的帅印,严啸更是嗤之以鼻。
前阵子,从祖地回来的楚狂曾提起过沈问在十二强选拔赛中力战落花国年轻一辈最强者的事。但在严啸眼中,那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闹剧。真正的生死搏杀,是像他这样,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用敌人的鲜血浇灌自己的超凡之路!
“他如今不过是仗着陶帅临终前的偏爱,窃据高位罢了。”严啸冷哼一声,手中的暗红长枪重重顿在地上,坚硬的青石板瞬间龟裂,“他镇守升龙城,战功赫赫,不比沈问强了无数倍。
在严啸心中,他才是天苍防线名正言顺的元帅候选人。他有着最纯正的兵家血脉,有着最耀眼的战功,更有着足以镇压一军的“超凡”修为。
如今,却被一个外来的“强二代”压了一头,还要跟着这个毫无经验的毛头小子去赌上全族的性命。这让骄傲如严啸者,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严统领说得极是!”旁边一名将领立刻附和,“若是真打起来,我等可不愿把命交到一个连阵法都排不明白的外人手里!”
严啸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越过重重人群,望向圣山之巅那座象征着最高权柄的帅帐。
“且看他今日,能给出一个什么样的说法。”严啸的声音冷如寒铁,“若他只会逞口舌之利,就算他是陶帅的传人,我严啸,也绝不认这个元帅!”
广场上的气氛,在这股暗流涌动的质疑声中,变得愈发剑拔弩张。
而就在这一刻,圣山之巅的帅帐大门,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踏着漫天晨光,一步步走下石阶。
他身穿一件银色战甲,白发披散,腰间悬挂着一柄黑白色古朴长剑,相貌英俊,身姿挺拔,好似仙人下凡。
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仿佛能踏碎虚空、镇压万古的沉稳。
沈问来了。
当他出现在广场上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竟不自觉地弱了几分。
沈问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人群中央那个身披暗红甲胄、浑身散发着强横威压的魁梧男子身上。
严啸的目光也是投向了沈问。
一瞬间,针锋相对。
一个是新晋的、毫无兵家根基的剑客;一个是功高震主、将登圣人的火军战神。
“严统领。”沈问停下脚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我知道,你不服。”
严啸冷哼一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灵力如潮水般爆发,将脚下的青石板震得粉碎:“大元帅既然知道,不如给全军将士一个交代!为何要放弃外围防线?你可知,这一步踏错,天苍便再无明天!”
沈问看着他,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中,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种历经生死、看透一切的从容。
“交代?”沈问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腰间的剑柄上。
“好,我给你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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