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后头是望不见底的黑暗。
林小宝感觉到寒气顺着水墙扑下来，落在脸上，像小刀子在刮。
十二尊石人同时动了，从雪里扑上来。
楚荆的根脉从四面八方绞过去，绞住了六尊。
剩下六尊冲到近前。
林小宝拔剑。
斩龙剑整把出鞘，绿芒冲天而起，映得半片雪地都是绿的。
嚓！
绿芒横着一扫。
林小宝看见那六尊石人从胸口那个字上断开，上半截还保持着扑击的姿势，齐齐栽倒在雪里，砸起一蓬雪雾。
被荆棘缠住的六尊僵在原地。
它们胸口的字灭了，轰的一声，瘫成几堆碎石。
这个场面瞬间惊呆了众人。
琴心站在那儿，抱着琴的手忘了收回去，半天没能出声。
老头看着那一堆碎石，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他把斗笠摘下来，攥在手里。
他双手掐诀。
轰的一声，头顶那堵水墙砸了下来。
林小宝抬头，整片黑水罩头压向他、楚荆和琴心。
水还没到，腥冷的气味先压了下来。
林小宝站着没动。
他把斩龙剑插回鞘中，只留一线绿芒。
他伸手按住怀里的玉，低头说道：
“你自己选。”
嗡的一声。
半枚玉炸开一团暖光。
暖光冲天而起，迎头撞进那堵黑水里。
本源共鸣顺着黑水荡出去，潭底的锁链一根根炸开。
黑水墙从中间裂开。
裂成千百块，哗啦啦跌回潭里，砸得水面乱跳。
潭底传上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底下翻了个身。
林小宝看着老头，他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想收手。
那双手停在半空，僵住了。
可是晚了。
潭心的祭坛塌了一个角。
锁链绷直的颤音从水底传来，一声急过一声，震得整座潭都在抖。
楚荆眼睛一亮。
她的根脉早就顺着方才的乱局扎进了水里。
数十条手臂粗的藤蔓顺链而下，死死缠住了潭底那道锁。
她仰头厉喝：
“琴心！开盖！”
琴心的十指重重砸在弦上。
十三根荆棘弦同时炸鸣。
禁音的封印震得七零八落，琴音头一次在这片潭上响了个痛快，一声接一声，往潭心滚下去。
音波灌进潭心。
咔嚓一声。
封印口开了。
潭水分开一条缝。
一道白影冲天而出，裹着三十年的水腥气，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暖光。
那白影在半空盘了一圈。
它绕开楚荆，绕开琴心，径直落到林小宝肩上。
它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
是一头通体雪白的幼兽，巴掌大，毛还湿着，眉心一点朱红。
那点朱红的形状，和半枚玉上的裂纹一模一样。
老头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咯咯作响，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他还没回过神，林小宝已经到了他面前。
斩龙剑出鞘。
噗的一声。
绿色的剑芒掠过。
老头的一条袍袖连着手臂，齐齐断落，掉进黑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惨叫一声，剩下的那只手死死捂着断口，扑通一声跪进了水里。
他朝着幼兽的方向连连磕头。
磕一下，喉咙里滚出一个字：
“恕……”
又磕一下：
“罪……”
林小宝收剑入鞘，走到他跟前，低头看着他，说道：
“它是自己认的我。你该懂它。”
老头伏在水面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
他喘匀了气，抬起头，用那只完好的手指了指北边，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楚荆看了一会儿，替他翻译：
“他说，他家主人在北边，等着这小东西回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一等，又是三十年。”
林小宝把这些话听完，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
黑水潭在他身后重新合拢，水面又平又静。
老头跪在原处，捂着断口，浑身淌水，谁也没敢去扶。
楚荆拄着膝盖喘气。
她抬头看看林小宝肩上那团白色的小东西，忍不住伸手去戳了一下。
幼兽歪头躲开，往林小宝脖子里拱。
楚荆撇了撇嘴，说道：
“守了三十年，就为了这么个小东西？”
琴心抱着琴走近，盯着那点朱红看了很久，说道：
“它在喊娘。”
林小宝愣了一下。
幼兽在他肩头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抬手，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远处山口，官道方向隐隐传来喊杀声，又很快平息了。
齐三娘的大嗓门顺着风飘过来：
“第五道卡也拆啦！大人在哪儿？咱们该上路喽！”
林小宝朝山口那边抬了抬手，算是应了。
他把肩上的幼兽拢进怀里，拿指节蹭了蹭它湿漉漉的毛。
他低头看向跪在水里、浑身淌水的哑翁，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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