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上仙锁这小东西三十年，到底图的什么？”
哑翁抬起那只完好的手。
他先点了点幼兽眉心的朱红，又指了指林小宝怀里半枚玉的裂纹。
两道纹路弯弯绕绕，竟是一个走向。
楚荆蹲到哑翁身边。
风把她暗红的长发掀起来，露出一截白嫩的后颈。
她抬手把发别到耳后，腰身随这动作往侧里一闪，衣摆跟着荡了一下。
林小宝的目光在她腰上停了一停。
楚荆收回手，替哑翁翻译道：
“这小兽和你的玉是配成一对的。玄一上仙拿玉当饵，养这兽当钥匙。玉在哪儿，兽就归哪儿。”
幼兽忽然抖了一下。
它从林小宝怀里挣出来，一头扎进他衣领，喉咙里咕噜咕噜地急叫。
林小宝按住乱拱的小东西，问道：
“它怎么了？”
哑翁的灰眼睛骤然瞪圆。
他手里的白蜡杆往潭心一指，杆头敲了敲水面。
潭底传来一声闷响，比方才更近。
楚荆的眉头拧了起来，说道：
“潭底下那道锁在动。它认得玉，玉在这儿，它就闹。”
……
哑翁见林小宝不为所动，急得直摆手。
他朝北边一指，又拍了拍自己心口，喉咙里咯咯两声，像破风箱在拉。
楚荆皱起眉，听了一会儿，替他说道：
“他讲，玄一上仙每月十五来潭边一趟。不是来喂兽，是要把兽和玉的共鸣引到别处去。”
琴心抱着琴站在雪里。
风把她的白衣贴住腰身，腰线绷出一道弧。
她往林小宝身边靠了半步，指尖搭上弦，随时要拨。
楚荆的话还没落。
潭底的锁链又是一阵急颤，水面咕嘟咕嘟冒起一串泡，白汽腾起一人多高。
哑翁的脸色变了。
他手里的白蜡杆猛地往雪地里一插，杆身抖得厉害。
他比划着：主人就要回来，再不走上路，就撞上了。
林小宝不慌。
他蹲到哑翁面前，把白蜡杆抽出来，塞回老头手里，说道：
“把你家主人最怕的东西，写明白。”
哑翁攥紧白蜡杆。
他在雪地上划，划出几个歪扭的字：北地。
禁室。
底下那层。
楚荆低头念出来：
“北地。禁室。底下那层。他说，玄一上仙怕的从来不是这枚玉。”
她顿了顿，抬起眼来看林小宝：
“玄一上仙怕的，是玉认了主之后，他再也压不住你爹埋在北地禁室底下的那个东西。那东西，就是你爹当年亲手埋下的。”
哑翁重重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进雪里，撞出一声闷响。
林小宝直起身。
他把幼兽往肩上一放，小东西立刻蹭住他的脖子。
他抬脚往谷口走，说道：
“上路。”
走出两步，他的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该不会齐三娘那边又撞上了什么吧。
远处山口，齐三娘的大嗓门又飘过来：
“大人！第五道卡拆干净啦！雪路通着呢！”
林小宝的眉头松了。
楚荆踩着一根藤蔓凑到他身边，理了理被风刮乱的衣领，说道：
“黑水潭底下，还压着一层呢。等你有空，咱再来掏。”
官道上，骡车的轱辘吱呀吱呀地往北碾。
林小宝坐在头一辆车的车辕上。
半枚玉在他怀里，已经不那么烫了。
车厢里铺着两条旧毡子。
摇光仙子躺在毡子上，脸还是白的。
琴心把古琴横在膝上，坐在车厢口。
她的十根手指搭在荆棘弦上，轻轻拨。
一缕素白的琴音漫过去，缠上摇光仙子的手腕。
淡青色的仙力跟着琴音走，一点一点往她经脉里渗。
摇光仙子的眉头先是皱着，慢慢地松开了。
她睁开眼，看着琴心，说道：
“多谢。”
琴心摇头，说道：
“别谢我。大人说你的伤拖不得，一路都得治。”
摇光仙子把目光转到车辕上。
林小宝正偏着头看窗外。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乱翘。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开阳仙子坐在车厢角落，正在给她自己手上的伤口换布条。
她抬头撞见摇光仙子的笑，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伤成这样，还笑得出来。”
摇光仙子闭上眼，说道：
“疼是疼。可我心里踏实。”
林小宝回过头来，问道：
“感觉怎么样？”
摇光仙子睁开眼，应道：
“经脉里暖烘烘的。比先前强多了。”
林小宝点了点头，说道：
“那就好。北边的路还长。”
他说完，又转回头去看窗外。
官道两边的云杉一棵一棵往后退。
雪还在下。
……
前头的车队忽然停了。
齐三娘的大嗓门从前头传过来：
“停！都停下！”
林小宝跳下车，踩着积雪往前走。
走到车队最前头，他朝路上望了一眼。
官道从这儿窄下来，两边是削出来的土崖。
十几辆大车横在路上，首尾相接，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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