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浸透了鲜血的黑布,沉沉压在了牛角沟的上空,将白日里的残阳血色彻底吞入无边黑暗。
硝烟在冷风中凝结成厚重得化不开的灰雾,裹挟着硝烟、血腥、焦糊与泥土混合的刺鼻气息,钻进人的鼻腔、喉咙与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砂砾,灼得气管生疼。
战场上的能见度被彻底剥夺,唯有手榴弹与炮弹炸开的火光,会在刹那间撕裂浓重的夜色,短暂映出沟壑中横七竖八的尸体、扭曲变形的断枪、早已凝固发黑的血痂,以及一双双至死都圆睁着、写满不屈与决绝的眼睛。
铁柱死死靠在被炸塌了大半的战壕壁上,脊背抵着冰冷又粗糙的土块,胸口如同风箱一般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混着枪声与爆炸声,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浑身上下早已被鲜血浸透,早已分不清哪些是敌人喷溅在他身上的血,哪些是从他自身伤口里涌出的血。
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胡乱扯下的布条紧紧缠绕,暗红的血液依旧在不断渗透出来,将布条浸得湿透,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满是弹坑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血色。
他手中的制式步枪,早在方才惨烈至极的肉搏战中被砸弯了枪托,枪管也被刺刀剐得坑坑洼洼,早已无法使用,此刻他手里死死攥着的,是一把崩了缺口、刃口上还挂着碎肉与血丝的工兵铲,冰冷的铁柄被他握得发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抬眼扫过身边残存的弟兄,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身边还能勉强站着、保持着战斗姿态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原本在战火中残存下来、勉强凑成一个连的兵力,经过扶桑步兵一波又一波潮水般的冲锋、掷弹筒的狂轰滥炸与贴身肉搏的绞杀,如今只剩下十几个浑身是伤、衣衫褴褛、却依旧眼神狠厉如钢的汉子。
有人的手指被刺刀削断,残缺的手掌依旧死死攥着半截步枪;有人的半只耳朵被弹片撕掉,伤口血肉模糊,却只是咬着牙用脏布一裹,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有人的大腿里深深嵌着一块炮弹弹片,每挪动一寸,都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直流,可双腿依旧稳稳钉在战壕里,没有丝毫后退的意思。
“队长……左侧、左侧高地……没、没动静了……”
一个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年轻士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颤抖着抬起手臂,指向对面那片彻底沉入黑暗的山坡。
铁柱缓缓抬眼,目光穿透浓重的硝烟与夜色,望向左侧高地的方向。
就在片刻之前,那里还回荡着弟兄们的嘶吼声、步枪的射击声、手榴弹的爆炸声,还能看到战壕里燃起的火光,看到兄弟们与扶桑兵殊死搏杀的身影。可现在,那片山坡只剩下一片死寂,静得可怕,唯有夜风穿过残破战壕的呜咽声,以及扶桑士兵整齐划一、冰冷刺耳的踏步声。
借着偶尔炸开的火光,他清晰地看到,一面被硝烟熏得发黑、沾满血污的太阳旗,正插在左侧高地的主峰位置,在冷风中微微晃动,像一只丑陋的秃鹫,盘旋在同胞的尸骨之上。
左侧高地,彻底失守了。
这五个字,如同五发沉重的炮弹,狠狠砸在残存弟兄们的心头,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一股绝望的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窜,冻得人浑身发僵。
“队长,咱们右侧……也快守不住了。”
另一个满脸血污、头发被烧得焦卷的老兵,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磨砂纸在摩擦木头,他抬手指了指战壕外侧,
“扶桑狗的预备队已经包抄上来了,把咱们的后路彻底掐断了。”
铁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黑暗中,无数道手电筒的光柱来回晃动,如同死神手中挥舞的镰刀,一寸一寸扫过战壕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掩体。
那些受伤倒地、还未咽气的弟兄,只要稍稍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下一秒就会被冰冷的刺刀狠狠刺入胸膛,结束最后的痛苦。扶桑士兵的喊叫声、口令声越来越近,他们已经占据了右侧高地超过三分之二的区域,如同黑色的蚁群,正一点点蚕食着他们最后的防线。
佐藤穿衣投入的预备队,如同新一轮的滔天巨浪,从高地两侧的侧翼迂回包抄,彻底切断了他们与后方的联系,也掐断了他们最后一丝生还的可能。
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全是密密麻麻的扶桑兵。
退路,早已被同胞的尸体与敌人的铁蹄堵得严严实实。
铁柱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剧痛、悲愤与绝望狠狠压下去。
再睁开眼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了丝毫慌乱与恐惧,只剩下一片燃到极致、平静如铁的决绝。
他缓缓直起受伤的身躯,将手中的工兵铲攥得更紧,目光扫过身边每一个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弟兄,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清晰,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稳稳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弟兄们,咱们都听好了。”
“咱们是华夏的警察部队,不是受过正规训练、装备精良的国军主力。咱们没有精良的武器,没有充足的弹药,没有重炮支援,没有后续的援兵,甚至连一身完整的军装、一块干净的绷带都成了奢望。”
“咱们大多数人,之前都是守一方平安的警察,扛枪打仗不是咱们的本行,保家卫国却是刻在咱们骨子里的本分。”
“扶桑人的大佐佐藤穿衣,刚才在指挥所里说,一辆防空车,改变不了战局;咱们这些人,也改变不了战局。在他眼里,咱们不过是螳臂当车,不过是他拿下牛角沟路上的一堆绊脚石,一脚就能踢开,一刀就能碾碎。”
“他觉得,咱们人少、枪差、装备烂,撑不了多久,早晚都会死在他的重炮和步兵冲锋之下。他觉得,拿下牛角沟,不过是时间问题;踏平后面的村庄,屠杀咱们的父老乡亲,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他忘了,忘了咱们华夏人骨子里的骨气,忘了咱们脚下这片土地,从来都不是侵略者能肆意践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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