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依旧热情招待,民兵们依旧坚守岗位,陈景依旧坐镇村口,把控全局。一人四兽,立于暖阳之下,身影挺拔,守护着这满村的烟火与温情。
直到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铺满雪山,前来走亲的外村客人们,才纷纷告辞离去。
陈家村的村民们,会把客人送到村口,再三叮嘱雪路难行,注意安全,还会把提前备好的一点干粮,塞到客人手里。客人们再三道谢,踏着积雪,一步三回头地离去,心中满是不舍与感激。
送走了客人,村民们回到自家院落,收拾好桌椅,生火做饭,准备初二的晚饭。
灶房里柴火噼啪,饭菜飘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聊着白天接待客人的趣事,说着外村的窘迫,愈发珍惜如今在陈家村的安稳日子。
夜色渐浓,繁星点点,陈家村的灯火次第点亮。
走亲访友的喧嚣渐渐散去,村落重新回归了宁静,只有巡逻民兵的脚步声,沉稳而坚定,在雪夜里回荡。
大年初二,就在这迎来送往、温情脉脉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这一天,是人情的相聚,是亲情的维系,是陈家村富足安稳的见证,是深山村落里最动人的年俗画卷。
村民们用最朴实的行动,诠释着礼尚往来的规矩,传递着守望相助的善意,也让所有前来的外村人,记住了陈家村的温暖,记住了这位少年族长的贤明。
大年初三,是深山里极为重要的祭山神之日。
在茫茫长白山的深山村落里,山神,是万物之主,是山林的守护者,是世世代代山里人心中最虔诚的信仰。靠山吃山,靠林活命,山里的一草一木,一兽一禽,都是山神的馈赠。对于陈家村这样世代扎根深山的村落而言,祭山神,是比过年更庄重、更神圣的仪式。
尤其是在1960年,陈家村历经饥寒、狼祸、暴雪,最终死里逃生,丰衣足食,全村人更是将这份生机,归功于山神庇佑。
大年初三祭山神,是全村老少共同的心愿,是感恩馈赠,是祈求平安,是许下新一年的心愿,庄重而肃穆,不容有丝毫懈怠。
天还未亮,寅时刚过,整个陈家村便已经苏醒。
不同于初一的热闹、初二的喧嚣,初三的清晨,村落里格外安静,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虔诚与庄重,没有嬉笑,没有打闹,处处透着肃穆的氛围。
陈景是全村第一个起身的。
他换上了一身更为整洁的深蓝色布衣,褪去了平日里的威严凌厉,眉眼间多了几分虔诚与恭敬。
族长院的积雪早已清扫干净,他唤醒了身边的四兽,雄鹰展翅,猛虎低伏,黑熊缓步,花豹相随,一人四兽,朝着村外的山神祭坛缓步而去。
陈家村的山神祭坛,坐落于村落后山的半山腰处,是祖辈们一代代传下来的圣地。
祭坛由青石垒砌而成,不算宏大,却古朴庄重,正中央供奉着山神牌位,周围摆放着祖辈们留下的祭器,常年有村民清扫,干净整洁。
后山松柏常青,即便在大雪纷飞的冬日,也依旧挺拔苍劲,祭坛被白雪环绕,更显神圣肃穆。
按照山里的老规矩,祭山神,需全村参与,长幼有序,祭品洁净,礼数周全,心诚则灵。
祭品不能奢华,不能铺张,需是山林馈赠的洁净之物,是村民亲手劳作的成果:新收的杂粮、晒干的山菌、采摘的野果、狩猎的兽肉,皆是对山神最真诚的供奉。绝不能有半点虚假,绝不能有半分敷衍,这是山里人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族老、民兵、妇人、孩子,便陆陆续续朝着后山祭坛聚集。
所有人都换上了最干净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肃穆,手里捧着提前备好的祭品,步履沉稳,一言不发,一步步踏上积雪覆盖的山路。
孩子们也被大人叮嘱,全程安静乖巧,不敢喧哗,不敢打闹,小小的脸蛋上,也学着大人的模样,带着虔诚的神色。
陈三爷等三位族老,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三位老人须发皆白,神色庄重,手里捧着洁净的杂粮与香烛,每一步都走得极为郑重。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无数次祭山仪式,深知山神对于山里人的意义。熬过了这生死一线的一年,他们心中的敬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村民们自发排着整齐的队伍,男女分序,长幼分列,缓缓前行。雪路湿滑,却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掉队,所有人都心怀敬畏,朝着心中的圣地前行。
一路上,万籁俱寂,只有脚步声踩在积雪上的沙沙声,只有寒风拂过松柏的轻响,天地间一片澄澈,唯有虔诚,弥漫在群山之间。
不多时,全村老少,齐聚祭坛之下。
祭坛前方的空地上,早已被民兵们提前清扫干净,青石地面干爽平整。
陈景立于祭坛前方,四兽安静地守在两侧,身姿沉稳,仿佛也知晓此刻是神圣的祭山时刻,周身没有半分戾气,只有温顺与敬畏。
见村民齐聚,陈景缓步上前,站在祭坛正中央,沉声开口,声音沉稳而肃穆,穿透清晨的山林,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今日,一九六零年,大年初三,陈家村全村老少,齐聚山神祭坛,敬拜山神,感恩庇佑,祈求平安。承蒙山神眷顾,我陈家村熬过饥寒,退去狼祸,度过暴雪,如今粮足人安,阖家团圆。今日,全村同心,以洁净之礼,敬奉山神,望山神护我山林,佑我村民,岁岁平安,年年丰足。”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垂首而立,心怀敬畏。
陈三爷手持香烛,缓步上前,点燃香火,插入祭坛的香炉之中。青烟袅袅,缓缓升起,飘散在山林之间,带着全村人的心意,直上云霄。
紧接着,祭礼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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