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日清晨，石家庄中山路服务站。
乾进来把钥匙拍在柜台上，“小周，石家庄的市场我就交给你了，你只要按照咱们的节奏去做就可以，有什么不明白的事可以打电话回四九城去问。我这次要跟我娘回保定待三天。”
小周抓起桌上的钥匙，顺手塞进工装裤口袋，“行啊，乾哥你去办事吧，店里有我盯着肯定出不了差错。”
乾进来点了点头，提起地上的黑旅行包走出了门。
第二天。
保定县城红星饭店二楼包间。
圆桌中央摆着一条红烧鲤鱼，旁边是一盘油炸花生米，外加两瓶未开封的衡水老白干。
刘老板靠在主位的木椅背上，他穿着白衬衫，衣袖卷到手肘上方。
乾母坐在刘老板右侧，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乾进来站起身握着白酒瓶，他直接拧开红色塑料瓶盖微微弯腰给刘老板面前的厚底玻璃杯倒满白酒。
刘老板没动酒杯，他只是拿起桌上那盒中华烟抽出一根夹在两指间，“小乾啊，你想来保定这事有点不好办啊？”
乾进来见状赶紧摸出打火机，给刘老板点上，然后恭敬说道：“是啊，要不然我也不会来找您啊？这保定谁不知道没有您的点头，什么店都开不起来。”
刘老板吸了一口烟，没理会乾进来的恭维。
转了个话题说道：“对了，我听说你在石家庄那边做的挺好，几个月时间把魏勇科技的机器卖的可火了？”
乾进来放下打火机，笑了笑，“这不还是有您的帮助，那边的人听了您的明，帮了我不少忙，对了我带了照片，您看一下我们在石家庄的店。”
他知道，想要在保定做生意，就避不开面前的刘老板，所以姿态放的很低。
接着，他拉开旅行包的拉链掏出一沓洗好的彩色照片，把它放在桌面上推到刘老板手边。
他知道刘老板根本不是关心石家庄市场，他就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要是自己拿架子，这次要谈的事肯定谈崩。
刘老板满意的点了点头，拿起最上面一张照片看了起来。
照片里是新刷白的墙面和头顶的红字灯箱，他只瞥了一眼就把照片扔在桌子上。
“这是你在石家庄开的店？这门面修得还算凑合。”
说完，刘老板拿起竹筷夹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但是保定可不比石家庄，在我们这买大件电器，大家不看牌子只看熟脸，”
乾进来拿着酒瓶，给刘老板倒了一杯，“是啊，毕竟保定这地还得靠您刘老板，这不我就来找您了吗。”
刘老板点了点头，放下筷子拿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行啊，既然你找到我那我就帮你问问，但是必须有个前提，到时候你卖的货你就得管修，你可不能像那些外地人把东西卖了扭头就跑，老百姓到时候拿着坏机器找谁去，这也是我不接外地人送来机器的原因。”
乾母握紧面前的茶杯，手背上鼓起青筋，她张开嘴似乎准备说话。
乾进来眼疾手快用腿碰了一下乾母的膝盖，然后放下手里的酒瓶坐回椅子上，“刘叔，您大人大量，能不能给我指条明路，”
刘老板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白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咽下。
“下周县里有个大集，你去路口摆个摊，先让这十里八乡的人看熟你这张脸，认清你这个人，你要是能在那扎下根，咱们再谈进店的事。”刘老板说。
“刘叔。”乾进来开口说道。
刘老板看向他。
“摆摊这事……我还真不大熟，”乾进来说道：“去集上摆哪个位置合适，带多少台机器过去，遇见过路的人该怎么搭话，还得麻烦您……教教我。”
刘老板没有接那根烟，他靠向椅背目光停留在乾进来的脸上。
十秒钟过去，刘老板终于抬起手接过了那根中华烟，顺手别在左耳后。
“你这个人倒是不端着，行，到时候我就帮帮你。”
说完，刘老板重新拿起筷子。“下周六早六点，你来东关街路口找我。”
乾进来举起自己的酒杯。
“麻烦您了，这杯我敬您。”
说完，乾进来仰头喝干杯里的白酒。
下午三点，刘家庄村口的土路。
乾母走在左边，肩膀上挎着那个花布包袱，乾进来走在右边，手里握着一把沉甸甸的银色活动扳手。
路面坑洼不平，碎石子在鞋底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乾母停下脚步，把包袱往上拽了拽。
“乾子啊。”乾母开口。
乾进来停住脚转过身。
“你以前在四九城的胡同里跟着那帮人混，我整天睡不着觉。”乾母看着他的白衬衫说。“现在你干正事了，大开大合地做买卖，我还是睡不着觉。”
乾进来没有接话，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扳手。
“我就怕你吃不下这底层的苦，让人家县城老板指使得去大街上摆摊吹冷风，你受得住吗？”乾母问道。
乾进来握紧扳手的手柄，“娘……我受的了，这可比之前当混混强多了。而且我现在可比以前能吃苦。”
晚上八点，客运站招待所二楼。
走廊尽头的公共电话响起，乾进来拉开木门快步走到电话机前，急忙抓起红色的听筒。
“乾哥，我是小周啊。”
“店里情况咋样了？”乾进来说。
“没啥大事，今天就来了俩人修机器，一个主板烧了，另一个光头坏了，我都按你走前教的法子拆开换了新件，收据也都开好了。”
乾进来放松下来，靠在剥落了白灰的墙壁上。
“进水受潮的那批配件清点完了没有？”
小周回道：“查清楚了，报废了四块板子，剩下的拿吹风机吹干了，测试过都能正常用。”
“行，那就多在保定待几天，那边的事需要你一个人应付。”说着，乾进来换了只手拿听筒，“小周，如果我这边的事顺利，等我回去就让魏总升你做石家庄的主管。”
“好嘞，谢谢乾哥，我一定好好干。”
乾进来挂断电话走回房间，推开那扇单薄的木窗，夜晚的凉风吹进来，把桌上的几张空白进货单吹落在地，他弯腰捡起单据顺手拿起床头的茶杯压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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