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抬起手，将那枚形似掌机的物件儿，在苏杭眼前晃了晃。
银色眸子里，映出机身表面那一闪而逝的银蓝光芒，继续补充道：
“可千万别因为不起眼的外形，就看轻了这小家伙。
它可是A级感知类非凡物品中的顶级存在，距离S级也不过仅有一线之隔。
只要那小子入侵过你的梦境，或是踏足过附近，就绝不可能逃脱它的感知与搜查。”
没有搜查到任何踪迹，对于苏杭而言，明明不应该算作一个好消息。
毕竟这意味着，真凶仍旧蛰伏于暗处，并且随时都有可能再度对他下手。
一场无法追溯源头、无法锁定目标、无法预判时机的入侵，远比一场正面袭来的厮杀，要更加令人防不胜防。
按理说，此刻的他应当更加警觉、更为紧绷、更得如临大敌才对。
可就连苏杭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他竟然松了口气。
相比起卸下了千斤重担之后，那种豁然开朗的轻松，更像是一根系着沉重心事的绳索，在某个他不敢细想的可能性面前骤然绷断。
于是，那桩心事便连同绳索一起，无声地坠入了不可追寻的深渊之中。
他并未感到解脱，只是那桩心事的重量，终于从悬而未决的惶惑，变成了尘埃落定的确认。
是的......
比起自己的安危，他更害怕的是另一件事：
害怕那个站在自己身后、将枪口抵在自己后脑上的身影，真的是姜潮。
害怕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睛里，燃烧的不是梦境中的虚幻，而是他亲手浇灌出的仇恨。
害怕那句“师父，是你把我变成了怪物”，不是噩梦的妄语。
而是一直被那孩子压在心底，却从未说出口过的真心话。
所以，当一切证据都指向另一种可能时，他竟感到了一丝堪称荒谬的庆幸。
不是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而是庆幸自己的徒弟，或许还没有走到那万劫不复的一步。
他庆幸那孩子，还没有恨自己到那种地步。
他们之间的师徒情分，或许还没有被彻底碾成齑粉。
苏杭将这份庆幸压在心底最深处，面上依旧是那副寡淡从容的模样，语气平静地开口道：
“或许凶手不是姜潮，而是梦魇真的没死。
如果真凶是姜潮的话，他理应不会以自己的形象，出现在我的梦境里。
更不会选择一段与自己密切相关的记忆片段，作为入侵我梦境的切入口......
毕竟那样做，无异于自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局长手中那枚毫无反应的“掌机”上，继续说道：
“而且，我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我可以肯定，倘若没有借助裁决之力与非凡物品，也没有动用欲望与混乱本源的话，他绝不可能侵入我的梦境。
他在精神认知方面，向来是个大老粗，根本不专精于此道。”
“再者，这里除了没有裁决、欲望、混乱，或是某些非凡物品的气息之外，也不存在你我二人以外的任何精神残秽。
毫不留痕，干净得过于反常......这反倒更像是梦魇的手笔。”
局长闻言，沉默片刻，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曾经主导过“梦魇捕捉计划”，并且在一定程度上亲身参与其中的他，比许多超凡者都清楚，梦魇那家伙的气息有多么诡异。
现有的一切探查手段，几乎都无法有效捕捉到祂的“犯案”与存在痕迹。
他像是一缕随时可以融入空气的烟雾，明知它就在那里，伸出手去，却什么都抓不住。
这正是他最为可怕与棘手的地方，也是他会令危管局如此关注、这般忌惮的根源之一。
综合目前已知的所有信息来看，是梦魇本尊入侵了苏杭的梦境，而非姜潮“大义灭师”的可能性，显然要高出许多。
而且，这个推论一旦成立，便能够顺理成章地解释：
任杰逃出渊狱，与姜潮对抗、祓除混乱的那段时间线，为何会存在诸多矛盾与不合理之处了。
潜入渊狱、放走任杰的那个家伙，很有可能正是梦魇本尊。
毕竟姜潮再强，也不可能拥有“分身术”。
更不可能在短短一会儿功夫里，同时做成三件大事。
要知道，其中的每一件“大事”，对于B级超凡者来说，都根本不可能完成。
即便是A级超凡者，也很难在如此紧凑的时间线内，将它们逐一办妥......更遑论是“同步办妥”。
就在局长沉思之间，却听苏杭已经继续分析道：
“至于如果是梦魇入侵了我的梦境，我的梦境为何会与姜潮有关......”
局长从沉思中抽离出来，接过话头，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是因为他想要从你的大脑里，搜寻出有关于裁决，或是其他支柱与天灾的相关信息。
那个家伙，似乎从他的造物主那里继承了不少知识。
就连对这部分知识的狂热，看来也一并继承了下来。”
苏杭紧接着局长的思路顺延下去：
“他很有可能借助自身异能，从某些渠道，譬如从任杰，又譬如从组织高层那里，得知了‘终焉’即将到来。
所以，他想尽可能多地了解，与支柱、天灾有关的知识与信息，并且妄图攫取这种层级的力量。
我想，换做任何一个知晓了世界真相与黑曜隐秘，并且有能力未雨绸缪的人，都会及早着手准备、以图自保。”
局长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苏杭的猜想，并且再次做了延展：
“如此看来，潜入渊狱、放走任杰的，很有可能也是梦魇。
毕竟他们两个，可是有着极高的‘共同话题’。
同时也有着极强的意愿与动机，去共谋一件‘大事’。”
他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银眸里泛起一层冷冽的寒光：
“看来，我们有必要警告知晓内情的组织高层，让他们严加防范，同时加固自身的认知与精神壁垒了。
不能让那只躲藏在暗处的老鼠......再窃取到更多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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