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美美地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一边吐着烟圈一边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仿佛在说一件跟踩死一只蚂蚁差不多的小事：“井下君，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已经让人盯着那家伙了——就是那个在仓库里帮我们做事的搬运工，那个欠了一屁股赌债的老光棍。他以为事成之后能拿到一大笔钱远走高飞，呵呵，做梦去吧。只要他把事情办完，把那批掺了毒的中药材混进生产原料里，今天晚上他就会出意外的。一个老光棍，无牵无挂，喝醉了酒失足落水也好，走在路上被车撞了也罢，都不会有人追究的。到时候就算是有人查，查到他头上，也是一条断掉的线索，死无对证。”
武逍遥站在空间的边界处，将这句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一股寒意从尾椎骨蹿上来，沿着脊椎一路攀爬到后脑勺。他见过狠的人，见过坏的人，见过为了钱不择手段的人，但像王德彪这样把杀人灭口说得跟安排一顿晚饭一样轻松随意的人，他还是头一回遇到。那个搬运工虽然贪婪，虽然愚蠢，虽然罪有应得，但他好歹也是在为王德彪卖命，结果事还没办完，王德彪就已经把他的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这已经不是过河拆桥了，这是桥还没过完就把桥炸了，连桥墩子都不给你剩下。武逍遥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还是太心慈手软了。他以前觉得，对付那些招惹自己的人，把他们的商业帝国摧毁、让他们变成穷光蛋就差不多了，把首恶送进ICU躺一辈子就够意思了。可现在他才明白，对于王德彪这种人渣来说，那点惩罚简直就像是罚酒三杯。他终于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你看到的每一个人，他不一定是人。这王德彪做出来的事情，绝对是连猪狗都不如的。猪不会算计着把同类的口粮里下毒，狗不会在同伴帮自己干完活之后把他推下河去。可王德彪会，而且做得心安理得，做得理直气壮，做得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井下小鬼子一听王德彪已经把后路都安排妥当了，那张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连他都没想到王德彪的后续处理会这么干净利落——然后错愕迅速融化成了一个满意到了极点的大笑。他仰起头，喉咙里爆发出一串沙哑而放肆的笑声，那笑声在密室的隔音墙壁之间来回弹跳，震得茶几上的水晶杯都嗡嗡作响。他笑了足足有十几秒钟，才把笑声收住，然后伸出右手，朝王德彪竖起一个大拇指，嘴里的金牙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许：“哈哈哈！王桑，你的手段，非常不错！帝国就需要你这样有魄力、有决断力的人才！”
他把大拇指收回，端起桌上的威士忌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嘴角淌下来，他用袖子随意地一抹，身体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语气里的兴奋和急切越来越浓：“行，这件事情你一定要抓紧时间，速度越快越好！我这次回本土的机票已经订好了，就在后天。你趁我回去之前把这件事搞定，到时候我拿着药方踏上飞机，落地就能直接去见总部的董事会。你知道那些老头子有多看重这个项目，他们做梦都想把大夏国的中药市场一口吞下去。只要我把药方往他们面前一放，上面肯定会重重奖赏我的。当然——我也不会忘记给你弄好处。帝国这边的区域经理，给你来当一个，那绝对是非常轻松的。你想想看，整个大夏国的中药市场，将来都是我们说了算，你坐在区域经理的位置上，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比你现在窝在这个小小的城中药业里当个傀儡负责人强了不知道多少万倍。”
王德彪一听井下小鬼子这么说，脸上那副志得意满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种极度谄媚、卑躬屈膝的笑容。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眼角挤出层层叠叠的鱼尾纹，嘴角快咧到了耳朵根，整个人从刚才那个运筹帷幄、手段狠辣的阴谋家，在短短一秒之内变成了一只对着主人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他忙不迭地端起桌上的酒杯，双手捧着举到井下小鬼子面前，腰弯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声音里的谄媚浓得几乎能滴出油来：“哈哈，那到时候就要麻烦井下君多多提携了！井下君的大恩大德，我王某没齿难忘，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知遇之恩！”
井下小鬼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也端起自己的酒杯，跟王德彪碰了一下。两只水晶杯在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出细密的涟漪。两个人相视而笑，笑声猥琐而得意，像是两只刚刚分食完猎物的鬣狗在互相舔毛。他们同时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王德彪放下酒杯的时候还特意把杯底朝井下小鬼子亮了一下，表示自己一滴不剩，那副殷勤谄媚的模样简直让人看得反胃。
武逍遥在空间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该听到的，他都已经听到了。这两个人渣把他们的计划从头到尾交代得清清楚楚——从投毒的具体方式，到那个被收买的搬运工，到事成之后的杀人灭口，再到拿到药方之后如何侵吞整个中药市场，层层递进，环环相扣。这些东西，足够他在心里给他们判一百次死刑了。他看得出来，这两个家伙此刻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正事谈完了，接下来多半就是些互相吹捧的无聊酒话，不会再有什么有价值的供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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