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之中。
深夜漆黑如墨,不见星月。
北风朔朔,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从荒原尽头席卷而来,刮得人脸生疼。
白日里那些难得的暖阳,仿佛只是一场遥远的幻觉,此刻天地间只剩下无尽的寒冷与黑暗。
客栈外那片雪地上,许夜静立不动。
他身着一件墨色素衣,衣料单薄得几乎不像能抵御这彻骨寒风的模样。
可那寒风呼啸着掠过他的身侧,吹得衣袂猎猎起舞,如墨色的旗帜在夜空中翻飞飘扬,却始终无法撼动他的身形分毫。
他就那样站着,任由寒风吹拂,如同一株生于冰原的古松,与这片风雪融为一体。
目光落处,是前方不过数丈之外的那道身影。
乔无尽。
这位先天武者,依旧跪在积雪之中,一动不动。
他的双膝深陷雪地,脊背微微佝偻,头颅低垂,整个人如同一尊被遗忘在荒野中的石像。
积雪已经覆盖了他的肩头、后背,甚至在他低垂的发顶堆起了厚厚一层,几乎要将他彻底掩埋。
他的眼睛紧闭着,脸上肌肉微微抽搐,嘴角偶尔扯动,似乎正沉浸在某个复杂而漫长的梦境之中。
许夜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勾勒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又分明存在。
如同冬夜里划过天际的一缕微光,转瞬即逝,却足以照亮某些隐秘的角落。
他就知道。
从第一次用神识探入此人识海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乔无尽此人,必定不会按他的话行事。
那是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人,骨子里刻着狡黠与算计。
他的谦卑是表演,他的恐惧是权衡,他的顺从是权宜之计。这样的人,永远不会真正屈服于任何人。
只要有一线生机,一丝缝隙,他就会像野草一样,拼命钻出去,寻找自己的活路。
所以许夜在幻境中,并没有只让他经历那些撕心裂肺的噩梦。
他还安排了别的。
他让乔无尽醒来,让他回家,让他拥抱妻子,让他晒太阳,让他吃水晶菩提,让他躺在梨树下悠哉游哉,让他在那场精心编织的幻梦里,尽情享受他想要的一切。
果不其然。
在那幻境之中,乔无尽回到家后,很快就陷入了温柔乡里。
他将许夜的嘱咐全然抛之脑后,什么万客来,什么九阳离草,都被那暖洋洋的日光、丫鬟的伺候、姨娘的暖床,消融得一干二净。
他甚至还在幻境中得意洋洋地盘算。
“那位前辈再强,能强得过先天圆满?”
“皇城有陆枫坐镇,他敢来么?”
“就算来了,也是陆枫先动手,我只需坐山观虎斗便是。”
那些念头,那些算计,那些以为无人知晓的隐秘心思,都在幻境中一一浮现,如同摊开的书卷,被许夜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念及此处。
许夜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微微加深了一丝。
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可若有人在此刻靠近,便能听出那笑声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看着稚童玩闹般的了然。
陆枫…
乔无尽竟想凭借陆枫的威名来压他。
许夜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深沉的黑暗。
那里是皇城的方向,是陆枫此刻所在的方向。
乔无尽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个被他当作挡箭牌的陆枫,究竟是什么人。
他更不知道,那个在客栈中一眼便让他沉沦幻境的白衣少年,与那位威震皇城的先天圆满,究竟是什么关系。
许夜嘴角的弧度,又微微上扬了一分。
他很期待。
期待有朝一日,当乔无尽终于明白这一切时,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会是惊恐?
会是崩溃?
会是难以置信?
还是……
三者皆有?
那一定很有趣。
许夜这样想着,目光重新落回乔无尽身上。
这位先天武者依旧跪在雪中,沉浸在幻境里,做着那些晒太阳、吃葡萄、搂姨娘的美梦,浑然不知自己的一切算计,都早已被看穿。
“慢慢享受吧。”
许夜在心中轻轻道了一句。
待你从幻境中醒来,会发现这一切,温暖的阳光,可口的珍果,温软的女人,悠然的躺椅,全都是一场空。
而那时,你会怎么做呢?
许夜很好奇。
他负手而立,墨色的衣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是无边的黑暗,身前是跪伏的身影,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从亘古长存至今的雕塑,等待着时间缓缓流逝,等待着那场幻梦缓缓落幕。
夜色愈深。
风雪愈急。
而那个跪在雪中的人,依旧一动不动,沉浸在那些永远不会成真的美梦里,嘴角甚至隐隐浮现出一丝餍足的笑意。
幻境世界当中。
日上三竿。
暖融融的斜阳从雕花格子窗外透射进来,被那一格格细密的棂条切割成一柱又一柱的光束,斜斜地洒在卧房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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