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还有渊墟的气。”撑船的人又说。
吴道把手按在胸口。印记在发热,不是在阳间的那种温热,而是一种灼热,像是有人在他胸口点了一把火。
“你认识渊墟?”他问。
撑船的人没有回答。他撑着船,一篙一篙地,不急不慢。船在黑色的河面上滑行,像一片落叶飘在水上。
“我不认识渊墟。”他终于又开口了,“但我见过被渊墟盯上的人。你是第三个。”
“前两个呢?”
“第一个过了河。第二个没有。”
吴道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又问:“过了河的,后来怎么样了?”
撑船的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吴道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过了河,不代表就没事了。渊墟盯上的人,过不过河都一样。它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你就是它的人。不管你走到哪里,阳间也好,阴间也好,黄泉路上也好,它都知道你在哪里。它不急着找你,它在等。等你的肉体和魂魄都到了最好的时候,它就会来。”
他的声音在河面上回荡,被雾气吸收了大半,传到吴道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得很轻、很远。
吴道没有再问。
船靠岸了。对岸也是一个渡口,和这边一模一样——几块青石板铺成的平台,伸向河里。吴道踏上青石板,脚刚踩稳,身后的船就离开了岸边,向河中心驶去。他回头看了一眼,撑船的人依然没有抬头,斗笠压得低低的,竹篙在水里一撑一撑的,乌篷船慢慢消失在雾气里。
对岸的路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黄泉路是土路,两边是灰白色的地面。这边的路是石板路,青石板铺的,很平整,但石板的缝隙里长着一种发光的苔藓,光线是蓝色的,幽幽的,像一盏盏小灯嵌在地上。路两边不再是灰白色的地面,而是一排排的房子。
不,不是房子。是客栈。或者说是像客栈一样的东西——木头结构的二层小楼,每栋都一样高,一样宽,一样是黑瓦白墙,一样挂着红灯笼。灯笼里的光不是红色的,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颜色,照在石板路上,把路面染成了暗红。
路两边有很多这样的“客栈”,一家挨着一家,有的门上挂着匾,匾上写着字——“归去来”“忘川居”“彼岸楼”。有的门上没有匾,只在门框上贴着一副对联。吴道路过一家门上的对联写着——“阳间一条路,阴间一道门。”横批是——“来者不拒。”
他继续往前走。石板路两边的东西开始变得奇怪。先是看见几个纸人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像真人一样坐着,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喝酒,有的在交头接耳。它们的动作很慢,像是被放慢了的电影,一个抽烟的动作要花好几分钟才完成——手慢慢地抬起来,慢慢地伸向烟袋,慢慢地捏起烟丝,慢慢地塞进烟袋锅里。
然后他看见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站在一家客栈的门口,背对着他。嫁衣很红,红得像血,裙摆拖在地上,上面绣着金色的凤凰。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披散在背上。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吴道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香味——不是花香,不是脂粉香,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檀香一样的味道。那味道让他想起了崔三藤,想起了她坐在屋檐下缝衣裳时身上的味道。
他加快脚步,没有回头。
石板路的尽头,是一家客栈。这家客栈比路两边的都大,占地是别家的两三倍,门口种着两棵槐树,树干很粗,树冠很大,树枝上系满了红布条,布条在雾气中轻轻飘动,像无数只手在招手。门上的匾额写着四个大字——“黄泉客栈”。字是金粉写的,在暗红色的灯笼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门开着。
吴道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客栈里面很暗,只有几盏油灯挂在柱子上,火苗很小,摇曳不定,像是在害怕什么。大堂很大,摆着七八张桌子,桌子是木头做的,很旧,桌面上有深深浅浅的划痕,像是用了几百年。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盏油灯,有的亮着,有的灭了。亮着的油灯旁边,坐着人——不,是鬼。
它们坐在那里,不说话,不吃饭,不喝水,就那么坐着。有的低着头,有的抬着头,有的闭着眼睛,有的睁着眼睛。它们的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大概的轮廓——有的脸很长,有的脸很圆,有的脸上有胡子,有的没有。它们身上的衣服也五花八门,有穿长衫的,有穿短褂的,有穿旗袍的,有穿西装的,甚至有穿铠甲的。
大堂的最里面,是一个柜台。柜台是木头做的,很高,只露出一个人的上半身。那是一个女人。
她很老了。老到什么程度呢?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像是用刀刻上去的,深得能夹住米粒。皮肤是灰黄色的,松弛下垂,像一块挂了很多年的布。她的眼睛很小,眯成了一条缝,看不出眼珠的颜色。她的头发全白了,梳了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别着。木簪是桃木的,簪头刻着一朵花,花已经磨得看不清形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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