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子姐姐,你真的要走?再多住几天吧。”
风信子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崔三藤的脸。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最后在她的眉心停了一下。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她指尖下微微跳动,像是在和她告别。
“三藤,我这次来长白山,事办完了。胎鬼的根拔了,匣子还了,人也见了。该回去了。”
“回湘西?”
“回湘西。山里还有几户人家等着我去看病。我不能在你这儿待太久,他们会惦记的。”
崔三藤没有再劝。她知道,风信子就是这样的人,闲不住,待不住,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会觉得闷,就会觉得有无数的事在等着她去做。
吴道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酸菜——从灶台底下那坛子里夹出来的,金黄色的,切成了细丝,淋了几滴香油,拌了拌。他把碗递给风信子。
“尝尝。侯老头腌的。他走之前腌的,说开春才能吃,现在已经快开春了,应该能吃了。”
风信子接过碗,用筷子夹了一根酸菜丝,放进嘴里嚼了嚼。她嚼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不是欣喜,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的表情。她把酸菜咽下去,又夹了一根,又嚼了很久,又咽下去。
“好吃。”
她把碗还给吴道,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侯老头的酸菜,好吃。”
她背上包袱,走到院门口,回过头,看了院子一眼。看了老槐树,看了鸡窝,看了菜地,看了屋檐下那把空着的椅子。看了阿秀和阿福,看了敖婧和小猴子,看了吴道和崔三藤。她的目光在崔三藤脸上停了很久,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转过身,沿着山路,向山下走去。
崔三藤追到院门口,站在门槛上,看着风信子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山道拐弯的地方。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吴道走到她身边,把手搭在她肩上。
“她会再来的。”
崔三藤摇了摇头。“不会了。她这个人,走的时候从来不说再见。说了再见的,都会再见的。不说的,就不会再见了。”
风信子走后的第二天,长白山下了开春前的最后一场雪。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有人把盐粒子从天上撒下来。落在屋顶上沙沙响,落在院子里一沾地就化了,只在老槐树的枝丫上积了薄薄一层,像给树披了一件白纱。阿秀和阿福在院子里仰着脸接雪花,阿福接了一片大的,举到眼前看,雪花在手心里慢慢变透明,最后变成一滴水。他把水滴舔了,说“甜的”。阿秀也接了一片,舔了,说“不甜,没味”。两人争论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吴道站在厨房里,围着侯老头那条蓝色帆布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围裙太大了,在他身上晃来晃去,像一件大人的衣服穿在一个小孩身上。他今天要做一道菜——酸菜炖粉条。侯老头腌的那坛酸菜已经腌好了,酸味醇厚,咸味适中,脆生生的,嚼起来嘎吱嘎吱响。他切了一碗酸菜丝,泡了一把粉条,切了几片五花肉,切了几片姜。锅烧热了,倒油,油热了,下姜片,姜片炸香了,下五花肉,肉炒出油了,下酸菜。
酸菜一下锅,那股味道就出来了——酸酸的,咸咸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像酒一样的香味。那味道从锅里飘起来,飘出厨房,飘进院子,飘到老槐树底下,飘到鸡窝前面。阿秀和阿福不接雪花了,跑过来站在厨房门口,踮着脚尖往里看。敖婧不喂鸡了,抱着小猴子走过来,蹲在门槛上,往里看。小猴子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灶台上,伸着脖子往锅里看,差点掉进锅里,被吴道一把抓住尾巴拎了起来。
“别急。还没好。”
酸菜炖了半个时辰,粉条下锅了。粉条在酸菜汤里翻滚,从白色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淡黄色,吸饱了酸菜的味道。吴道用长柄勺搅了搅,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尝了一口。酸。咸。鲜。还有一股肉香和姜香。侯老头要是活着,大概会说一句“行了,能吃”。
他把锅端下来,盛了一大碗,放在石桌上。又盛了一碗米饭,端到石桌上。筷子摆好,碗摆正。
“吃饭了。”
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院子里很清晰。像侯老头以前喊的那样——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锅铲上还沾着鸡蛋液。“吃饭了!”
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阿秀和阿福端着碗,筷子伸进酸菜碗里,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好吃好吃”。敖婧夹了一筷子粉条,吹了吹,塞进嘴里,粉条很滑,从筷子缝里溜走了,掉进碗里,溅了她一脸汤。小猴子蹲在桌上,手里抓着一根粉条,像吃面条一样往嘴里吸,吸得吱溜吱溜响。
崔三藤夹了一筷子酸菜,放在吴道碗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长白山下的玄学五门请大家收藏:(m.qbxsw.com)长白山下的玄学五门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