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礼炮准时炸响,
“轰——轰——轰——”
三声巨响如同天地为证,宣告吉时已到,青烟在晨光中升腾,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喜悦混杂的气息,
堂屋里,周嘉涛在姐姐身前缓缓蹲下身子,
“上来吧姐,”他的声音有点哑,“我背你出去,”
周嘉雯在许洛和汉堡的搀扶下,小心的伏到弟弟背上,
大红嫁衣的裙摆层层叠叠垂落,金线刺绣在晨光中流转,
许咏雪适时撑开一把红伞,伞面是正红色,伞骨上系着金色流苏,将周嘉雯稳稳罩在下面,
周嘉涛深吸一口气,稳稳站起,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扎实,仿佛背上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家族最珍贵的传承,
院里撒了一层细细的红纸屑,周嘉涛背着姐姐,一步一步朝院门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却也很慢,慢到能让所有人看清他额角渗出的细汗,看清他微微颤抖却始终坚挺的背脊,
“姐,”他压低声音,只有背上的周嘉雯能听见,“以后受了委屈,随时回家,我给你出头,”
背上传来带着鼻音的回应,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得行吧,掰手腕都输了,还出头,”
周嘉涛的脚步顿了顿,随即也笑了,“那是我让着姐夫,真要动真格的,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这话说得底气不足,连他自己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短短十几米的路,周嘉涛走了足足一分钟,
每一步都沉甸甸的,承载着二十多年的姐弟情谊,承载着一个弟弟对姐姐出嫁的万千不舍与祝福,
终于来到院门外,那台酒红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车门敞开,如同张开怀抱,沈昊站在车边,见他们出来,立即上前一步,
周嘉涛小心翼翼的将姐姐放进车里,动作轻柔得像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他蹲下身,为她整理好铺散的裙摆,将每一道褶皱都抚平,然后站起身,退开一步,
“姐夫,”他看着沈昊,“我姐就交给你了,”
沈昊郑重的点头,“放心,”
车门关上,隔开了外面的鞭炮声、欢呼声、礼炮声,也隔开了周家父母含泪的目送,隔开了周嘉涛红着眼眶却强撑的笑脸,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昊这才有机会仔细看身边的新娘,
她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大红嫁衣的袖子垂落,露出纤细的手腕,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是周母今天早上亲手给她戴上翠色在红绸的映衬下更显温润,
“紧张吗?”沈昊轻声问,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轻的笑声,那笑声里带着些许颤抖,
“有一点,你呢?”
“我也是,”沈昊老实承认,随即又笑了,“但现在握着你的手,就不那么紧张了,”
他的手在红绸覆盖的膝盖上摸索,找到了她的手,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然后紧紧握住,周嘉雯的手指动了动,回握住他,
十指相扣,
车外,沈栋发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 “吉时已到,准备出发,绕城一周后前往三合酒店,”
“收到,”
“收到”
“礼炮车准备,”
引擎陆续启动,响起低沉而整齐的轰鸣声,
主婚车缓缓驶离周家院门,
沈昊透过车窗,看见周父周母还站在原地,周嘉涛站在父母身后,朝车队用力挥手,
车队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按照本地习俗,选择了另一条路,
寓意“不走回头路”,
车子拐上了一条相对僻静的乡道,路两旁是连绵的农田,冬日的田野空旷而宁静,与刚才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但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在第一个路口,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数十位村民,
他们大多是周家的邻居、远亲,还有一些是特意赶来看热闹的,见车队驶来,纷纷朝车队挥手,
“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祝福声隔着车窗隐约传来,
礼炮车适时开火,
“轰——轰——”
彩色礼花在空中绽放,红绿金三色的纸屑如雨飘落,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喜糖成片的撒出,一些孩子追着车队,笑声清脆,
车队继续前行,沈昊这时才注意到,在车队后方,不知何时已经跟上了十台车,
这些车款式各异,有轿车有SUV,都系着红绸,贴着喜字,是周家的送亲车队,
按照X县传统,新娘出嫁,娘家需派人送亲队伍,寓意“娘家有人,女儿不孤单”,
这十台车里,坐着周家的至亲、周嘉雯的舅舅舅妈、姑姑姑父、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于是,接亲的二十六台车,加上送亲的十台车,一共三十六台车,在道路上形成了一条浩浩荡荡的长龙,
车队长得几乎望不到头,每一台车都装饰着喜庆的红绸,在冬日的晨光中,如同一道流动的红色河流,
车队驶入县城,开始绕城一周,
这是本地最重要的婚俗,新人车队需在全城人面前“亮相”,接受全城祝福,也寓意“婚姻光明正大,受天地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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