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十月,秋寒漫过中原,枯叶飞落满长安宫阙,风卷着残叶掠过宫墙,带着刺骨的凉意。持续紧绷数月的荆襄战局,在暗流涌动中,悄然迎来了决定性的转折。
长安献策·双使渡江
魏王府内,迁都之争已吵了整整三日。
案几上的烛火燃了又灭,灭了又燃,满朝文武大半主张暂避关羽锋芒,吵得面红耳赤。唯有司马懿、蒋济二人立于阶下,神色从容,如定海神针。待喧哗渐息,司马懿上前一步,躬身进言:“丞相,迁都之议,万万不可。于禁七军虽败,然中原主力未损,樊城曹仁仍在死守。关羽孤军深入,粮草不济,久必生变。”
蒋济紧随其后补充:“孙权与关羽,外亲内疏。关羽得志,孙权必不愿也。可遣使赴江东,许割江南之地以封孙权,令其起兵袭关羽之后,则樊城之围自解。”
曹操抚着案上的青釭剑,指尖划过冰冷的剑身,沉吟良久。他心中早有此念,只是迟迟未决。恰在此时,侍卫匆匆入内,呈上一封合肥送来的八百里急报。
曹操展开一看,眼中精光一闪——蒋欲川的奏疏上,字字句句竟与司马懿、蒋济不谋而合,末尾更添一句:“孙权贪利多疑,必许盟约。然遣使需分两路,一路走濡须口明行,大张旗鼓吸引江东注意力;一路乔装盐商,走鄱阳湖暗渡,避开沿江哨卡,方保万无一失。”
“好!”曹操猛地拍案,“就依此计!即刻备密信两封,遣心腹使者依计渡江,赴建业见孙权。”
他深知蒋欲川与吕莫言隔江对峙三年,对江东布防了如指掌,此计一出,必能成事。
西陵截使·灯暖孤臣
濡须口江面,雾气沉沉,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
吕莫言立于战船船头,玄色披风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江面每一艘过往船只。自关羽水淹七军后,他便料到曹操必会联吴,当即下令封锁江面,严查所有北上南下的船只。
他手中只有五千老弱残兵,大半暗哨早已被孙权调往陆口,归吕蒙节制。即便如此,他还是拼尽全力,将仅有的人手一分为二,主力布防濡须口,少数精锐暗伏鄱阳湖入口。
“都督,这定是蒋欲川的手笔。”亲将低声道,“曹操素来刚愎,断不会想到如此周密的计策。”
吕莫言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瑾言肃宇枪的梨纹刻痕,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顺着指尖传来。他与蒋欲川隔江对峙三年,从未交手,却早已摸清了彼此的路数。
“蒋欲川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他既献计分两路遣使,濡须口这一路,必是诱饵。”吕莫言沉声道,“传令鄱阳湖暗哨,加倍警惕,但凡形迹可疑的盐商,一律扣押。”
话音刚落,远处江面驶来一艘商船,挂着江东本地最大盐商“江记”的旗号。船老大站在船头,笑着向守军挥手,手中举着通关令牌。
“都督,是江记的船,往常也常走这条线。”
吕莫言眉头微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刚想下令登船搜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孙权派来的参军李墨,带着两名侍卫,皮笑肉不笑地站在船尾:“吕都督,不过是寻常商船,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吴侯有令,不得阻挠商旅往来,以免耽误吕蒙大都督的军需补给。”
李墨抱着双臂站在阴影里,手中的朱笔顿了顿。他何尝不知道曹魏使者的可疑,何尝不知道吕莫言的顾虑。可他是孙权的亲信,他的职责就是监视吕莫言,执行吴侯的命令。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硬起心肠:“吕都督,吴侯有令在先,末将不敢不从。”
吕莫言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知道,李墨是故意来掣肘他的。孙权早已对他心存猜忌,若他强行扣船,必会落下“抗命不遵”的罪名。
“放行。”吕莫言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商船缓缓驶过,船舷一侧,一个身着布衣的男子,悄悄掀开帘子,向这边望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半个时辰后,鄱阳湖暗哨传来急报:那艘江记商船,果然是曹魏使者所扮,早已趁乱驶入鄱阳湖深处,追之不及。
吕莫言闻言,身形微微一僵,缓缓闭上了眼睛。江风吹过,卷起他的长发,背影孤冷得像一尊浸在寒雾里的石像。
他早就猜到了蒋欲川的计策,也布下了防线,可他终究输了。不是输在智计,而是输在无兵可用,输在君心猜忌。
“都督,要不要派人去追?”亲将急道。
吕莫言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必了。蒋欲川算准了我们追不上。孙权既然想见他,我们就算追回来,也无济于事。”
暮色四合时,他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府邸。刚推开院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小乔撑着油纸伞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的铜炉,见他回来,快步迎上前,将铜炉塞进他冰冷的手里。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得晚,特意给你温了姜汤。”小乔的声音温柔得像江南的春水,“姐姐也来了,在厨房给你蒸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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