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桃花依旧,故人已逝。
乱世之中,从来没有永恒的胜者。再耀眼的光芒,也终会被战火熄灭;再坚固的城池,也终会被铁蹄踏破;再深厚的情谊,也终会被生死隔断。
他抬起头,望着茫茫浓雾,眼底满是茫然与悲怆。他不知道这场乱世何时才能结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像关羽他们一样,死于非命。他无力改变外界的任何事,无力拯救任何一个死于战火的人,他能做的,只有守好身边这个人,护这方寸雾舟,成为她在乱世里最后的避风港。
怀中的梨纹木符,忽然变得滚烫。
随着雾中一幕幕光影流转,木符的温度忽高忽低,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先是刘备称王时的微暖,再是水淹七军时的冰凉,此刻关羽殒命、周仓王甫殉国,木符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怅然,顺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吕子戎低头,看着胸口微微发光的木符,眼底满是茫然。他不知道这枚木符从何而来,不知道它为何会有这样的异动,更不知道千里之外,还有两枚一模一样的木符,正在同一时刻,泛起相同的微光。
同一场隆冬朔风,穿雾而过,渡江北上,席卷了整个淮南大地。
合肥帅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铜壶里的茶水早已凉透,却无人添水。
蒋欲川静坐案前,面前摊着荆襄战事的最终战报,墨迹早已干涸。帐外传来将士们欢庆的笑语,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可他却像隔绝了所有喧嚣,独自沉浸在一片寂静里。
他看着战报上“关羽殒命临沮,周仓自刎,王甫殉城”一行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梨纹木符。木符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混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涩,仿佛有人在他心口轻轻叹了口气。
他与关羽并非素未谋面。建安十三年华容道,他曾手持残刀,与关羽正面相对。那时他孤身一人,挡在曹操身前,与关羽硬撼三十回合,刀刀见血,招招拼命。也是他,一语点破“杀曹操则北方大乱,百姓遭殃”的道理,说动关羽勒马收刀,放走了曹操。
他至今还记得关羽当时的眼神——有愤怒,有不甘,有对刘备的忠义,更有对天下苍生的不忍。那一刀,关羽终究是砍不下去。
那个横刀立马、义薄云天的英雄,那个宁愿自己背负骂名,也要放走曹操保全百姓的将军,最终竟落得身首异处、客死他乡的下场。
帐下诸将只知关羽是曹魏的心腹大患,他的死是天大的喜事。可蒋欲川知道,关羽一死,孙刘联盟彻底破裂,天下将陷入更大的战乱。无数百姓将流离失所,无数将士将战死沙场。
他守着淮南,护着一方百姓,可天下还有那么多地方,正在经历战火,正在生灵涂炭。
他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茶水的苦涩,顺着喉咙滑入心底。
帐外的风雪更大了,吹得帐幕猎猎作响。蒋欲川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指尖依旧停留在梨纹木符上,久久没有移开。
江南西陵,风雪更甚。
吕莫言独立城头,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脚下的积雪已经没过了靴筒,肩头落满了白雪,他却浑然不觉。身后是满城的欢庆灯火,丝竹之声隐约传来,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望着西方益州的方向,眼底满是沉郁。
他早就料到了关羽的结局,也早就料到了江东今日的欢庆,和明日的战火。
孙权得了荆州,却失了人心,毁了孙刘联盟。刘备必然会倾全国之兵东征,到时候,江东又将陷入连年的战乱之中。百姓们刚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又要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他抬手,按在瑾言肃宇枪的枪杆上。指尖触到枪纂上那道浅浅的梨纹刻痕,一股淡淡的暖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这股暖意来得莫名其妙,却让他紧绷了数月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不知道这暖意从何而来,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合肥帅帐里,有人和他一样,正望着风雪,满心悲悯;更不知道长江深处的雾泽里,有人和他一样,正为乱世的悲欢,默然神伤。
同一时刻,三枚同源的梨纹木符,隔着千里江山,万丈雾霭,于无声中轻轻共振。
合肥帅帐之内,蒋欲川望着舆图上的荆襄地界,心头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他下意识抬手,抚上腰间的梨纹木符,木符传来一丝淡淡的暖意,仿佛在安慰他。
西陵城头之上,风雪依旧。吕莫言望着滔滔江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瑾言肃宇枪的枪纂,触到那道浅浅的梨纹刻痕。一股莫名的怅然,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千里之外的雾泽孤舟之上,吕子戎心口的木符,随之轻轻一颤。
没有思绪互通,没有记忆浮现,没有宿命的指引。只有一股相同的悲怆与怅然,跨越了空间的阻隔,在三个曾在同一片土地上呼吸、同样心怀苍生的人心底,悄然共鸣。
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不知道他们曾在同一个梨园里,对着三月桃花,许下过同心同德、护弱惩恶的誓言。
他们只知道,自己要守好自己该守的东西。
蒋欲川要守好淮南的百姓,让他们免于战火流离;吕莫言要守好江东的疆土,护住西陵的一方安宁;吕子戎要守好他的阿香,给她一个乱世里的避风港。
雾泽之中,光影渐渐散去,浓雾重新笼罩了一切,仿佛刚才的海市蜃楼,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证明着那些惨烈的过往。
孙尚香靠在吕子戎的怀里,渐渐止住了哭泣。她抬起头,望着茫茫浓雾,轻声道:“子戎,这场乱世,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吕子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答案,也没有人知道答案。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合肥帅帐内,蒋欲川收起战报,起身走到帐外,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望着长江南岸的方向,目光悠远。
西陵城头上,吕莫言转身走下城头,脚步坚定,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他要去巡查城防,要去安置流民,要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好准备。
隆冬风雪渐缓,襄樊的烽烟已然熄灭,可三分天下的乱世棋局,才刚刚步入最汹涌的篇章。
雾锁孤舟,雪埋千里,三处孤影,一念无声。
乱世不休,初心未改,静待来日风云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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