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云闻言却只是缓缓摇头没言语,而后把桌上的棋子一枚一枚收进棋盒。
他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站起来走到梅树下,望着暮色中的长安城片刻后才开口。
“先留一命,以后定然还有用。”
叶展颜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
对方不是女子,他窥探不到对方的心声。
改天去探探上官凝枫,她与这老头最为熟悉。
当夜,叶展颜便在东厂长安全署召集了张图山、合谷亮太和程立。
他将王成恩的外貌特征、失踪时间、骊山木屋的位置一一交代清楚,然后下达了两道命令。
张图山和合谷亮太带人去骊山,以木屋为中心,方圆一百里内所有废弃的猎户小屋、山神庙、采药人的棚子,一处一处地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程立调档案,把当年涉案的宫女名单全部调出来,把她们的背景、籍贯、家人的下落一一查清楚。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抱拳领命。
合谷亮太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书房的暗门后面。
张图山见状用力皱了下眉头,然后骂骂咧咧从房门走了出去。
等人都走后,叶展颜独自坐在书房里。
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远处骊山的轮廓隐没在浓重的黑暗中。
他把李志云给他的那几份证词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被圈出来的名字上。
他之所以要查清这个案子,不只是为了还武懿一个清白。
他要扫清她登基称帝路上的最后一个障碍。
一个背负着弑君嫌疑的女人,永远不可能名正言顺地坐上那把龙椅。
半月后,骊山。
山内的晨雾还没散尽,合谷亮太就带着人摸进了深山。
他在骊山周边排查了整整二十天,把方圆百余里内所有能藏人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废弃的猎户木屋、半塌的山神庙、采药人留下的窝棚,一处都没放过。
走到第七天,一个东厂探子在骊山北麓一处几乎被灌木丛吞没的荒径尽头,发现了一座连采药人都极少踏足的破旧木屋。
木屋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屋顶的茅草已经塌了半边,门前却有一条极不起眼的小径,草被踩得微微倒伏,痕迹很新。
合谷亮太打了个手势,几个探子无声无息地散开,将木屋围了个严实。
他独自走到门前,用刀鞘轻轻拨开虚掩的木门。
屋里很暗,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身上裹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被,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满是污垢。
那人听见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张消瘦得几乎脱了相的脸,眼神惊恐而涣散,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含混的字眼。
“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合谷亮太收起忍刀,单手将那人从棉被里拎了起来,用生硬的汉语说了一句:“王成恩。跟我走。”
王成恩被秘密押回长安时已是深夜。
叶展颜没有把他关进地牢,而是让人把他带到了东厂长安全署的一间密室里。
密室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壶热茶。
王成恩被带进来时双手还被绑着,浑身发抖,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
叶展颜挥手让押送的番子退下,亲自解开了王成恩手上的绳索,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别怕,先坐。喝口热茶!”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招呼一个老朋友。
王成恩战战兢兢地坐下,双手捧着茶盏却不敢喝,滚烫的茶水洒了几滴在手背上,他竟浑然不觉。
叶展颜没有急着问话,只是靠在椅背上静静地打量着他。
王成恩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九千岁……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当年奴才只是个端茶倒水的小太监,先帝的事跟奴才没有半点关系……奴才就是胆小怕事,怕被人灭口才逃出宫的……”
“当年指认太后是凶手的几个宫女,她们的证词本督看过。”
叶展颜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有一个说毒药是白色的粉末,另一个说是黄色的药丸。”
“有一个说先帝是在午时开始呕吐的,另一个说是在未时。”
“最离奇的是,有个宫女在出堂作证后第二天就病故了,太医院的脉案上没有任何她生病的记录。”
他把那几份泛黄的证词抄本从袖中取出,一张一张铺在桌上。
“你不说实话,这些就全是你的罪。你是想当证人,还是想当凶手,自己选。”
王成恩盯着桌上那些证词,嘴唇越抖越厉害。
他的手从茶盏上滑落,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九千岁饶命!奴才说!奴才全都说!”
他跪在地上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
先帝驾崩那晚,他当值到深夜,路过御膳房附近时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廊下走过。那人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脚步很急,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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