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站在船的甲板上，手里还拿着虎鲸哨。金属有点温，风吹在腿上，裤脚拍打着小腿。远处那艘飞船歪着浮在水面上，外壳黑乎乎的，冒着烟。
陈天豪站在舱门前，机械臂闪着火花，扫描仪红光一明一暗，像是快坏了。
谁都没动。
刚才打得太狠，大家都没力气了。谁先动，可能就会被干掉。
陈岸忽然看到水下有东西。
不是虎鲸，是更深的地方，有个大影子慢慢往上浮。看清楚了——八条粗触手，脑袋像小山，皮肤发着蓝绿色的光。这是陈天豪改造过的巨型鱿鱼，本来是用来杀人的。
它出来了。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鱿鱼浮上来，掀起一阵浪。八条触手张开，眼睛转过来盯着陈岸。大家以为它要攻击。
但它突然转身，狠狠抽向飞船！
“啪——咔！”
一条触手缠住飞船尾巴，推进器被捏得吱呀响。另一条砸穿侧翼，里面电线噼啪冒火。其他几条紧紧绕住船身，越收越紧。
“轰！”一块铁皮被撕下来，掉进海里。
陈岸愣住了。
这不像乱来，倒像早计划好的。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旧伤。那里不烫了，但好像还有点震动，像有什么信号在响。
耳机响了。
“岸哥，”周大海的声音传来，“你快看数据。”
屏幕亮了，是海底监控画面，对准了那只鱿鱼的眼睛。
它的眼球亮了。
是星星形状的。
和虎鲸背鳍上的花纹一样。
“它们一直帮我们。”周大海说。
陈岸睁大眼。
原来不是反叛，是卧底。
三个月前，虎鲸群偷偷把一段程序放进鱿鱼的大脑。那时候陈天豪还在得意，觉得自己控制了一切。其实最开始的代码早就被改了。他发的命令，全变成了反击指令。
所以它才会现在动手。
不是运气好，是等了很久。
飞船晃得厉害，警报断断续续。陈天豪终于反应过来，拼命敲机械臂：“重启权限！断开连接！切断所有信号！”
没人听他的。
鱿鱼越缠越紧，船身变形，舱门裂开缝。他抬头看向陈岸，眼神从愤怒变成不信。
“不可能！”他喊，“我是创造者！我是源头！它们怎么会——”
话没说完，又是一声巨响。
一根触手砸在驾驶舱玻璃上，裂缝立刻散开。海水渗进来，仪表一个个熄灭。他往后退，袖子破了，露出生锈的机械手。
他不信。
他把系统放进陈岸的身体，掌控基因技术，把海洋当成试验场。他觉得自己是神，能重新定义生命。
但现在，一条鱼反了，一群鲸在旁观，他自己却被关在这艘快要压扁的铁盒子里。
他抬头，看着上面的二十头虎鲸。它们不动，也不叫，只是背对着他，背鳍微微发光，像在记录这一刻。
然后，它们一起张开了嘴。
没有吼叫。
只有一段低沉的声音，从海底升起，穿过水，传到空中。
声音不大，但整片海都震了一下。水面出现一圈圈波纹，远处的小船也被推得摇晃。雷达自动切换成声波图——那是首歌，古老得不像现在的歌，每一个音都像来自地球刚开始的时候。
胜利之歌。
等了太久，终于响起。
陈天豪站在快塌的飞船里，扫描仪灭了，只剩一只手还能动。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他被挤向角落，西装皱成一团，金笔从口袋滑落，掉进漏水的缝里。
最后一刻，他看向陈岸。
那个他选中又丢弃的年轻人，正站在甲板上，静静看着这一切。
没有笑，没有嘲讽，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件注定会发生的事，终于结束了。
“轰——！！”
一声巨响炸开天空。
飞船在触手中碎裂，火球冲天，碎片四处飞。冲击波扫过海面，掀起高高的浪，又被虎鲸用背鳍推开，变成细雨落下。
烟雾弥漫。
等视线清楚，海上只剩残骸，油污慢慢扩散。
那只鱿鱼松开触手，转身沉入深水，走前甩了下尾巴，像打招呼。
虎鲸还在原地，背鳍的光渐渐暗下去。它们没走，也没靠近，就那么浮着，像在等命令。
陈岸终于动了。
他低头看手里的哨子，已经凉了。他用手指擦了擦哨口，有一点湿，不知道是海水还是别的。
他放进口袋。
风带着焦味和咸味吹过来。裤子湿了一半，胶鞋踩着甲板有点滑，但他站得很稳。
耳机又响了。
“岸哥，”周大海说，“所有鱿鱼信号关闭，星眼模式结束。要我追剩下的数据吗？”
陈岸停了几秒。
远处海面，一块烧黑的铁皮慢慢下沉，边缘冒泡。
“不用。”他说，“让它沉吧。”
他抬头看飞船原来的位置。
水面平静了，只有轻轻的波纹。阳光照下来，映出淡淡光圈。
他站着没动，也没说话。
虎鲸围着那片海，像在守墓，也像在祭奠。
甲板微微颤，柴油机还在转，主舰等着。别的渔船慢慢靠过来，无线电里有声音，但没人敢进中心区。
一切都太安静。
陈岸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
那里没伤，也不疼。
可他觉得，刚才结束的不只是战斗。
而是很久以前就开始的故事，终于画上了句号。
他弯腰捡起一块掉落的仪表碎片，边很锋利，照出他模糊的脸。他看了两秒，扔进海里。
“咕咚”一声，海吞掉了它。
远处一头虎鲸喷了口气，水柱升空，散成雾。
陈岸看着那片雾。
雾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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