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碧夏回头看他,语气比刚才软了点。
“我爸这个人,说话拐弯少,但卦没错过。”
“你要救陈梦辰,就听他一次。”
龙飞扬看着雾里那盏灯。
片刻后,他跟上。
“行。”
“要是饭不好吃,我就拆厨房。”
王有白赶紧追上。
“大哥,您别。”
“人家这是救援前补给,厨房是无辜的。”
花骨一瘸一拐跟在最后。
“我发现了,你们这队伍最危险的不是林卫国。”
“是龙飞扬的临场消费习惯。”
王有白回头。
“你还活着呢?”
花骨冷笑。
“托你的福,后备厢减震不错。”
土路比看上去长。
雾里全是水腥味。
走了约摸二十分钟,前方地势忽然开阔。
一座青砖牌楼立在山坳口。
牌楼上挂着两盏白灯。
灯纸上写着柳字。
再往里,不是村屋。
是院。
大院。
青石路从脚下一路铺进去,两侧松柏修得齐整。墙高得吓人,墙头嵌着瓦兽,每隔十步有一盏铜灯。
王有白刚迈进门,整个人就愣了。
“我靠。”
柳碧夏皱眉。
“别乱喊。”
王有白压低声音。
“柳小姐,你不是说柳家穷得很吗?”
柳碧夏看了眼面前的庭院,没吭声。
她离家几年,柳家外头确实穷。
族里铺子关了大半,药田荒了三成,连祖传相馆都租给别人卖保健枕了。
可内宅,还是老样子。
旧得奢侈。
也贵得不讲理。
白玉栏杆绕着水池,池里养着黑背锦鲤。
廊下挂着成排铜铃,夜风一吹,叮叮当当,像有人在暗处数钱。
正厅前的石阶足有九层。
每层两侧都立着青铜灯奴。
花骨看得眼皮跳。
“你家这叫穷?”
柳碧夏脸上发热。
“这些不能卖。”
王有白看着那对半人高的玉狮子。
“为什么不能卖?”
柳碧夏道:“祖宗留下的。”
龙飞扬接了一句。
“祖宗留下的东西,一般分两种。”
“不能卖的,和卖了会诈尸的。”
王有白缩了缩脖子。
“那还是别卖了。”
柳一山提灯上阶。
门口已有两个老仆候着。
看见柳碧夏,其中一个老婆婆眼圈红了。
“小姐回来了。”
柳碧夏刚想说话,柳一山先开口。
“备热水。”
“再煮姜汤。”
老婆婆应下,又看向龙飞扬几人。
“客房——”
柳一山道:“不住客房。”
“请到听水院。”
老婆婆手一顿。
柳碧夏也抬头。
“爸,听水院不是不待客吗?”
柳一山把灯笼交给下人。
“今晚不一样。”
“有贵客。”
龙飞扬懒洋洋道:“柳家主客气。”
柳一山看着他。
“我不是客气。”
“我是在防你拆门。”
王有白差点笑出声,又硬憋回去。
柳碧夏的热情,在这一刻散了不少。
她原以为父亲是为了救人。
可越往里走,她越发现不对。
听水院是柳家内宅最深处。
小时候她闯进去,被罚抄了三遍水脉经。
父亲说那地方压着柳家的根,非家主、非祭日、非大祸,不许进。
现在,龙飞扬一来,门开了。
她这个亲女儿,倒成了陪客。
热水送来时,柳碧夏亲自给龙飞扬倒茶。
茶杯刚落桌,她的手停了停。
杯中茶面,浮出一道白线。
白线转了半圈,指向龙飞扬怀里的小熊。
柳碧夏把茶杯推开。
“别喝。”
王有白一口茶含在嘴里,差点喷了。
“我喝了半杯。”
柳碧夏冷着脸。
“你那杯没事。”
王有白更尴尬。
“那我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柳一山坐在主位。
“是潭气。”
“它认得那只熊。”
龙飞扬把小熊取出来,放到桌上。
旧熊的缺耳朵沾了点灰。
屋里的铜铃无风轻响。
四号盯着小熊,舔了舔嘴唇。
零号按住她后脑勺。
“不许吃。”
柳一山伸出两指,在桌面点了三下。
“陈梦辰进了寒魄潭。”
“但不是整个人。”
龙飞扬抬眼。
“说清楚。”
柳一山道:“她的身在潭下。”
“魂,被门夹住了。”
花骨靠在柱边,听得头皮发麻。
“门又来了。”
柳一山看他一眼。
“你身上有外线,别靠柱子。”
花骨低头。
柱子上不知何时爬出几根细白水线,正往他衣服里钻。
他吓得跳开。
“你们柳家待客挺有创意啊!”
王有白小声说:“比五星酒店刺激。”
柳碧夏脸色更冷。
她看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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