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粗重地喘息着，计划在他支离破碎的脑海中迅速成型：“传我的命令，给那些退守的应急管理总部核心骨干，当他们从道义审判里面抽身之后，迅速集合。让他们脱掉制服，换上工装，联合我们在各地的亲信，发动我们能发动的一切力量，组建一个名义上的民间团体。就叫……也叫‘金沙先锋团’！”
“我要你们这支属于我们的先锋团，打着‘新思想运动’的旗号，名正言顺地去沙中市的空军基地！我们要接管机场，接管那些米格战机和我们的防御系统！进而接管军队通讯，掌控军队！”保罗的声音因为狂热而变得尖利，“如果那些军队的人敢阻拦，我们就以‘群众监督军事系统、防止军事割据’为名，让我们控制的先锋团民众，煽动和发动群众冲进去！只要控制了军队和机场，我就能反客为主，把陈默那老头子的‘新思想’，变成我手里最快的刀！到时候，新思想运动斩杀的，就不是我们，而是陈默了！”
侍卫官听得目瞪口呆，额头上冷汗直流：“执行长，这……这太冒险了。如果暴露了，那就是万劫不复啊。这难道不是军事政变和军事内乱么？您这么做，恐怕我们会有变成军政府的风险啊！”
“我们已经在悬崖边上了！不冒险，就是等死！”保罗死死抓着侍卫官，手指甲陷入对方的皮肉，“去部署！现在全金沙的通讯都是乱的，金沙的电视台，广播站都被各个势力盘踞分割占领了，可以说，没人能分辨谁是真先锋、谁是假先锋！我说我们是真先锋队，我们就是真先锋队！这是我们保命的唯一机会！去吧！把我的命令传给那些还忠于我的人！”
侍卫官看着保罗那近乎枯槁却依旧燃烧着野心火焰的面孔，颤抖着敬了一个礼，快步走出了卧室。
几小时后。下午四点。
金沙全境的广播喇叭和液晶屏幕上，突然插播了一条令所有有识之士胆战心惊的特别新闻。
画面中，金沙电视台的新播音员，一位来自沙东的，先锋团的成员，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充满激情的语调宣布：
“伟大的胜利！金沙的觉醒之火已经燃遍全境！就在刚才，‘金沙群众先锋团’已完全控制了位于沙中市核心区的应急管理总部大楼！我们金沙先锋团已经接管了全金沙的治安、急救、消防以及各项民生行政工作！我宣布，金沙的应急管理部门，已经回到了人民的手中！”
随后，直播镜头扫过应急管理总部大楼。曾经戒备森严的大楼门口，现在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旗帜。大部分身穿制服的消防和行政人员，此刻正戴着红色的袖章，在先锋团成员的“协调”下进进出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应急管理服务。
而那些曾经笔挺、傲慢的蓝色制服警察，在镜头下，现在却成群结队地蹲在大楼外围的草坪上。他们被缴了械，神情沮丧地接受着成千上万民众的围攻。一名满脸尘土的工人跳上一个垃圾桶，正对着那些被押在地上的警察嘶吼：“看看你们以前干的好事！你们究竟是权力的走狗，还是人民的盾牌？！说清楚，你们做出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的时候，良心痛不痛？！”
新闻的解说词充满了对这种“无序民主”的赞歌：“这种常态化的反抗，确立了民众自发的监督意识！它让行政傲慢的成本变得高不可攀！金沙的权力，从此属于每一个走上街头的劳动者！”
然而，在这场狂欢的阴影下，沙中市的街道上却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混乱。物价在失去有效行政监管后，再次因为应急管理总部失能，而出现了非理性的跳跃。一些走投无路缺乏安全感的商人和企业家们在混乱中关闭了店门，导致基础生活物资的供应链在一些街区出现了断裂。
此时此刻，金沙各地的有识之士——那些深谙社会运行逻辑的专家、那些在索菲亚时代被培养出来的专业行政管理人才，甚至是一些普通的工厂主，此刻都躲在自己的家里和各个角落里，他们本来对新思想运动没有什么兴趣，有一些人也没有加入到先锋团当中，但是现在的情况，无疑不是告诉他们，金沙的内乱已经进入到了一个新的等级。某些所谓的专业人士和精英，看着电视画面中那沸腾的民意，感到了透骨的寒意。
他们知道，独裁的成本确实变得高不可攀了，但这种无序的代价，可能是金沙整整数年，辛苦苦积累下来的、名为安全感的心理诉求。
夕阳西下，沙中市的残影在废墟般的工地上被拉得很长。在这座名为 新思想运动 的熔炉里，金沙的变革时代，正以一种所有人都不曾预料到的、惨烈而荒诞的方式，进行着它最后的崩塌与重塑。此刻，保罗的秘密人正穿过混乱的街头，朝着金沙各地潜行，串联起来希望支持保罗的建制派力量，组件起来支持保罗的金沙先锋团。而金沙的历史，在这一刻，彻底驶入了无人区。
2013年11月7日。清晨，沙中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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