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最厌恶的从来不是任务失败,不是对手的围剿,而是被人当成傻子戏耍。自负是刻在林山河骨子里的特质,从伪满时期纵横情报圈,到建国后蛰伏,向来只有他算计别人、出卖别人,何时轮到一个区区变节的墙头草,反过来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件事若是就此作罢,日后他在整个潜伏特务圈子里,再也抬不起头。而且林羽已经起了异心,此人知晓自己所有身份底牌、联络方式、线下据点以及手下所有人员名单,今日能阴他一次,来日便能直接向公安部门全盘托出,将他送入死路。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林山河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散,眸底覆上一层刺骨的寒冰。林羽,必须死。
接下来的几个月,林山河暂时压下心底的戾气,收敛所有异常情绪,装作全然不知情的模样,甚至还特意联系过林羽一次,语气平淡地问责炸药失效的问题。
林羽演技精湛,全程一脸无辜,将所有过错全部推给黑市炸药商贩,还假意主动请缨,要帮林山河追责商贩、重新筹备爆破物资,说话滴水不漏,完美掩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看着电话那头虚伪至极的声音,林山河心中杀意更浓,面上却依旧嬉皮笑脸,随口安抚几句,打消林羽最后的防备。与此同时,他调动所有眼线,全天候监控林羽的行踪作息,耐心等待一个最合适的下手机会——一个无人目击、无法追踪、能让自己完美脱身的机会。
皇天不负有心人,机会很快就来了。
九月十三日,周五。入夜之后,长春城区乌云密布,狂风呼啸,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噼里啪啦击打在屋檐、石板路上。转瞬之间,滂沱大雨倾覆整座城市,雨水模糊街巷视野,冲刷街道痕迹,狂风裹挟冷雨,逼得街上的行人早早归家,沿街商铺尽数关门闭户,原本热闹的街巷短短半小时内便空旷死寂。
这种恶劣的雨夜,天生就是杀人的绝佳时机。
林山河收到眼线传来的消息:林羽今晚受同部门同事邀约,在城西老城区的私房菜馆聚餐,席间推杯换盏喝了不少白酒,聚餐结束后拒绝了同事相送,打算独自抄近路,穿过老城胡同返回自己的住处。
那条胡同名叫安乐巷,是老城区遗留的旧式巷道,修建年代久远,巷道狭窄曲折,两侧皆是废弃老旧平房,住户寥寥无几。巷子深处没有路灯,平日里白天都少有人通行,雨夜更是荒无人烟,隔音效果极佳,且四通八达,有多条隐秘小路可以撤离,完美契合林山河的所有需求。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林山河立刻换上一身深色粗布短褂,脚上踩着防滑黑布胶鞋,外头罩了一件宽大的黑色防雨斗篷,遮挡身形与面容。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把三寸长的军用双刃匕首,刀身是早年伪满日军制式钢材打造,锋利无比,寒光凛冽,刀尖轻轻一划便能割裂皮肉。
他用布条缠住匕首刀柄,防止握持打滑,随后将匕首别在腰间,整理好斗篷,压低帽檐,推门融入漫天风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外层斗篷,寒风直刺骨髓,林山河却浑然不觉,脚步稳健,穿梭在雨夜的阴影里,如同蛰伏狩猎的暗夜孤狼,直奔城西安乐巷。
晚上九点四十分,狂风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林羽脚步踉跄地出现在安乐巷巷口,满身酒气,脸色泛红。今晚聚餐尽兴,他喝了足足半斤高度白酒,此刻头脑昏沉,四肢发软,浑身燥热。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才勉强让他维持一丝清醒。
他抬手烦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里低声咒骂着这鬼天气。选择这条偏僻胡同,一来是路程最短,能早点回到住处休息;二来他心中依旧对林山河存有提防,不想走主干道,避免被潜伏特务盯上,徒生事端。
此刻的林羽还沉浸在自己的算计成功的喜悦里。在他看来,林山河自负狂妄,但头脑简单,已经被自己完美蒙骗,依旧被攥在手心。只要后续他稳步立功,彻底获得市局高层信任,到时候再找合适时机,悄无声息脱离林山河的特务团伙,从此洗白身份,安安稳稳做体制内公职人员,仕途坦荡,再无任何隐患。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死亡的阴影,已经在胡同深处悄然等候多时。
林羽深吸一口气,拢了拢身上的制服外套,低头弯腰,迈步走进漆黑幽深的安乐巷。
巷道两侧的老旧平房墙体斑驳脱落,墙面上布满裂纹,疯长的杂草被暴雨打得倒伏在地。巷内没有任何光源,只有巷口偶尔折射进来的微弱路灯光芒,勉强勾勒出凹凸不平的石板路轮廓,越往巷子深处走,周遭越是漆黑死寂,只剩下风雨呼啸的声响,以及林羽拖沓的脚步声。
走了约莫五十余米,周遭彻底陷入黑暗,连远处街道的噪音都被高墙尽数隔绝。
就在这时,一道肥硕的黑影,突兀从右侧废弃平房的门洞里走出,精准堵住了林羽前进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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