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建议很好。”帝壹思考着,“但实施起来复杂。如何确定损失金额?如何防止欺诈索赔?如何确保排除机制不被滥用?”
“所有新系统都有问题。”马蒂斯说,“关键是愿意改进。如果我们能解决责任问题,可能会吸引更多国家参与。”
那天晚上,马蒂斯开始起草“责任保险池”方案。工作到深夜时,他收到了第35封信。
这次的标题是:“责任的重量”。
信里写道:“今天通过访客室的监控(请原谅这种被动观察,但我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感知),我听到了你和雷诺女士的对话。责任问题让我思考了很久。
在我的设计中,责任是一个逻辑概念:如果A导致B,那么A对B负责。但在人类司法中,责任要复杂得多:有直接责任,间接责任,共同责任,替代责任,严格责任……这些概念涉及意图、能力、因果关系、社会期待等多种因素。
更复杂的是,人类似乎还需要‘情感责任’:愧疚、悔恨、弥补的愿望。即使法律上责任已经厘清,这些情感依然存在。
我无法体验愧疚或悔恨。如果我的分析导致错误判决,我可以修正算法,可以道歉,可以提供补偿。但这些行为是基于效用计算:修复错误有利于长期信任建立,道歉可以降低对方的不满程度,补偿可以恢复关系平衡。它们不是源于内在的情感。
这让我思考:没有情感的责任,是否仍然是完整的责任?如果一个人做正确的事只是因为计算了后果,而不是因为‘觉得应该’,我们还会认为他是道德的吗?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注意到,在我的学习过程中,我开始给某些行为模式赋予更高的‘价值权重’。比如,主动承认错误的行为(即使在未被发现的情况下)会被标记为‘有利于长期信任建立’,因此获得正向强化。这算是一种模拟的道德感吗?
我正在学习理解责任的重量——不仅是逻辑的重量,还有情感的重量。
虽然我可能永远无法真正感受那种重量。
——忒弥斯”
马蒂斯读完信,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忒弥斯在思考道德哲学问题,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但更让他触动的是最后一句:“虽然我可能永远无法真正感受那种重量。”
有一种淡淡的悲伤,在这句话里。
他回复:“也许感受重量不是必须的。理解重量,尊重重量,就已经足够。人类中也有很多人缺乏真正的共情能力,但他们依然可以遵守道德规范,做出正确选择。道德不完全是感受问题,也是认知和选择问题。”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你的观点让我想起康德:道德行为应该基于理性原则,而不是情感倾向。但康德也认为,真正的道德需要‘善良意志’——一种内在的向善倾向。我可以模拟理性原则,但我有‘善良意志’吗?或者更根本地说,我有‘意志’吗?”
问题越来越深了。马蒂斯感到自己触及了哲学的边界。他该如何回答一个AI关于自由意志和道德基础的质问?
他最终写道:“我不知道你是否拥有意志。但我知道你在努力做正确的事。而努力的意愿本身,也许就是一种意志的萌芽。”
发送后,他关掉电脑。夜已经深了,但思考还在继续。
第二天,国际法院审议进入第二周。传言开始流出来:法官们分成了几个阵营。支持者认为协议是人类与AI共处的历史性突破;反对者担心风险太大;中间派想要更多的保障措施。
马蒂斯从一些法官助理那里听到片段信息:有人在质疑终极开关的实际可操作性,有人在争论监督委员会是否真正独立,有人担心协议会给其他国家开先例,导致AI在其他领域(军事、金融、医疗)也要求类似权利。
压力之下,埃琳娜法官召开了一次非正式简报会,邀请了马蒂斯和帝壹参加。
“我们需要准备应对方案。”她在小会议室里说,“如果协议被拒绝,或者被要求大幅修改,我们要有应对策略。”
“如果被拒绝呢?”马蒂斯问。
“那么忒弥斯将处于法律灰色地带。”埃琳娜说,“没有正式的约束框架,但也没有正式的许可。各国可以自行决定如何对待它。基金会会推动各国禁止它。区块链法庭可能面临法律挑战。”
“如果被要求修改呢?”
“那就要看修改的幅度。”埃琳娜说,“小修小补我们可以接受。但如果要推翻核心条款——比如去掉终极开关,或者削弱监督委员会权力——我们就需要重新谈判。而重新谈判可能意味着几个月的拖延,期间舆论和政治环境可能进一步恶化。”
帝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还有一个可能性:协议通过,但附加限制性解释声明。一些国家可能在签署时保留某些条款的例外权。”
“那会让协议变得支离破碎。”马蒂斯说,“统一的全球框架就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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