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库茨克:永冻层之城的低频呓语
我没有返回符拉迪沃斯托克。
当列车在斯科沃罗季诺站停靠时,北方的召唤变得无法抗拒。站台上的温度计显示-42°C,空气在呼气瞬间凝结成冰晶雾。向东是哈巴罗夫斯克和符拉迪沃斯托克,向西是涅留恩格里,而向北——一条几乎被雪掩埋的支线铁路,终点是雅库茨克,世界上建在永久冻土上的最大城市。
这个决定是在凌晨三点做出的。我梦见自己沉入涅留恩格里12号竖井,但井没有底,只是一直向下坠落,周围的岩壁开始发光,显现出复杂的螺旋纹路。一个声音在耳边说:“你找到了节点,但节点不止一个。冻土是一个网络。”
醒来时,列车正停在某个不知名的小站,窗外是无垠的雪原和低垂的北极星。鄂霍次克海的坐标还在那里,但直觉告诉我:如果真的要理解冻土的秘密,就必须去雅库茨克。那里不仅是萨哈共和国的首都,更是永冻层研究的中心,以及——根据格里高利在告别时悄悄告诉我的——“另一个深钻项目的地点,比涅留恩格里更深,更秘密。”
我拖着行李在斯科沃罗季诺站换乘。开往雅库茨克的列车一周只有两班,而我很幸运——或者说很不幸——当天下午就有一班。那是一列破旧的内燃机车牵引的老式车厢,乘客大多是穿着厚重皮毛的雅库特人、地质队员和少数表情坚硬的军人。
驶向永冻层:列车上的温度梯度
列车沿着勒拿河的支流向北行驶。窗外的景观逐渐变化:
起初是稀疏的落叶松林,树木在严寒中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然后是苔原——大片裸露的褐色土地,覆盖着斑驳的雪和低矮的灌木。
最后,进入真正的冻土带:地面呈现规则的六边形裂纹,那是冰楔作用形成的“多边形土”;偶尔能看到高达数米的“冰核丘”,是地下水受压上涌冻结形成的冰丘。
温度持续下降。车厢连接处结满厚霜,厕所水箱需要每两小时用沸水化冻一次。乘客们变得沉默,节省一切热量和能量。
我打开“环境收音机”,记录沿途的电磁环境变化:
· 温度与电导率的反比关系:随着气温下降,大地的电导率显着降低,舒曼共振的信号变得更加“纯净”——背景噪声减少,但信号本身也略微减弱。
· 冰晶的压电效应:每当列车经过大片的冰核丘区域,设备都会捕捉到一阵密集的、频率在20-30kHz的尖脉冲——那是冰晶在极端低温下受压破裂产生的电磁发射。
· 极夜边缘的电磁宁静:此时雅库茨克处于极夜边缘,每天只有三小时微弱的日照。太阳活动对电离层的影响减弱,短波广播几乎完全消失,但极低频段(<1Hz)的背景噪声反而出现一种规律的、类似潮汐的起伏——后来我知道,那是地球磁层与太阳风相互作用的直接表现。
车行第三天,远处地平线上出现城市的轮廓:雅库茨克。不是密集的高楼,而是一片低矮的建筑群,被一层白色的雾霭笼罩——那是城市热量遇到极寒空气形成的冰雾。
永冻层上的城市:在冰上行走
踏出车厢的瞬间,寒冷以物理方式击中了我。不是风吹的冷,而是一种静止的、绝对的冷,像被浸入液态氮中。空气刺痛皮肤,呼吸时鼻腔内部瞬间冻结,必须用围巾捂住口鼻才能呼吸。温度计显示-47°C。
城市建在勒拿河西岸,建筑全部采用桩基——打入永冻层的混凝土桩,避免建筑热量融化冻土导致塌陷。街道宽阔,但行人稀少,每个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在建筑物之间移动。
我预定的旅馆在老城区,一栋苏联时代的五层楼,外墙覆盖着厚厚的保温层。房间的窗户是三层玻璃,依然能看到内侧的冰花。
安顿好后,我开始调查格里高利提到的“另一个深钻项目”。
梅尔尼科夫永冻层研究所的档案
通过一位当地大学教师的介绍,我获得了访问梅尔尼科夫永冻层研究所档案室的许可。研究所以苏联冻土学家帕维尔·梅尔尼科夫命名,是世界上最权威的冻土研究机构之一。
档案管理员是一位名叫斯韦特兰娜的严肃女士,戴着厚眼镜,说话像在宣读报告。
“你要查哪个时期的深钻项目?”
“1970-80年代,在西伯利亚地盾上的超深钻探。”
她抬眼看了看我:“有很多项目。科学院的、地质部的、还有军方的。你要哪个?”
“最深的那一个。”
斯韦特兰娜沉默了几秒,起身走进档案库深处。半小时后,她推出一辆手推车,上面是三个大纸箱,盖着“限内部查阅”的印章。
第一个纸箱是“苏联科学院西伯利亚分院-深钻-12号”项目。深度:2264米。地点:雅库茨克以北120公里。时间:1975-1978年。
第二个纸箱是“地质部-勒拿-深钻-5号”。深度:3120米。地点:勒拿河三角洲。时间:1982-198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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