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澜等人虽决定再度启程，但启程前商栈却出了状况。晨光刚扫过码头石阶，春棠蹲在商栈门口数铜板，手指头冻得发红。她呵了口气搓了搓，嘀咕：“昨儿还说咱们的药香绸缎卖得跟流水似的，今早怎么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夏蝉从街角转回来，靴子踩得青石板响，手里拎着半张撕下来的告示，往桌上一拍：“瞧见没？黑鲨帮那群人，把咱们的止痛散说成是掺灰的假货，还贴满三条街。”
秋蘅正给一个老妇包扎脚踝，听见抬头看了眼，眉心微皱：“我配的药，三批都送检过了，谁敢乱说话？”
“不是乱说，是有人花钱雇人说。”冬珞掀开帘子进来，袖口沾着点泥，手里捏着几张纸，“我刚从市集转了一圈，他们那边的价，比咱们低三成。不止药材，连丝绸都压着卖。”
沈微澜坐在阁楼窗边，正翻一本账册，闻言抬眼：“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推的？”
“明面上是黑鲨帮。”冬珞把纸摊开，“但行会那边的人嘴紧得很，我塞了两吊钱才听说，他们前天夜里烧了记录本，说是‘虫蛀了’。”
夏蝉冷笑一声，手指敲了敲剑柄：“要不我现在就带人去他们仓库转一圈？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虫蛀’。”
“不行。”沈微澜合上账册，声音不大，却让屋里人都静了，“你现在去，就是我们先乱了阵脚。”
春棠抬起头：“小姐的意思是……先不动？”
沈微澜沉思片刻，心中暗想：他们敢压价造谣，必有所图，若现在冲动反击，恐正中其下怀。于是她走到桌前，指尖点了点那几张报价单，“他们敢压价，说明有底气撑着。我们现在反击，只会被拖进泥里打滚。先稳住自己，再看他们能蹦多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春棠，你把各条线的账重新拆一遍，我要知道哪一笔能扛，哪一笔得缓。别慌，也别信外面那些风言风语。”
春棠点头，立刻起身去取算盘。她心里其实有点打鼓——前两天还有商户追着要订货，今天倒好，连门都不进了。但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在侯府厨房领月例时，管事的说过一句：“账不怕乱，怕的是人先慌了神。”
她坐到账房密室的小桌前，吹了吹灯芯，开始一笔笔对。南线的茶叶预付款还没到账，但北线的丝绸款已经压了两天。她咬了咬牙，先把南线的钱调过来垫上，又翻出分红簿子，在三期分红那一栏画了个圈。
“这回得缓一缓。”她自言自语，“反正咱们姐妹也不差这几个铜板。”
外头传来伙计的议论声：“你说咱们是不是真出了问题？我表舅家孩子吃了那止痛散，半夜直喊肚子疼……”
“胡扯！”另一个声音立刻顶上，“我爹上个月摔断了腿，用的就是蘅芜的药，三天就能下地！你表舅家孩子吃的是哪家的，你自己心里没数？”
春棠听着，手下一顿，差点把算珠拨错了位。她想起小时候在沈府扫院子，也有小厮嚼舌根说她偷拿了点心，结果管事的查了半个月，最后发现是老鼠啃的。那时候她就知道，流言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慢，可只要你账目清、手脚净，迟早能掰回来。
她提笔在账本上写：“主干盈利未损，周转暂缺，建议调南补北，暂缓一期分红，核心伙计安抚为先。”
写完吹了吹墨，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心想：这次要是能挺过去，以后谁再说咱们不行，我就拿这本账拍他脸上。
此时，议事阁楼上，冬珞正铺开舆图，用红笔标了几处点。
“我派了两个心腹，扮成游商混进黑鲨帮的地盘。”她指着一处码头，“他们每天出货多少、卖给谁、什么价，我都让人记下来。另外，我也让线人盯着行会的人，谁收了钱，谁改了账，一个都跑不了。”
沈微澜站在她身后看，点点头：“明暗两条线都走，别露脸。他们想让我们急，我们就偏不能急。”
“可他们已经开始骂你了。”冬珞低声说，“酒肆里有人说，你拿着大伙的钱享福，住在最好的客栈，天天吃海鲜喝花酒。”
沈微澜笑了下：“那我明天就去菜市场买鱼，让他们看看我砍价的样子。”
她说完，转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下《商道十诫》，字迹端正：
“一不欺客，二不短秤，三不掺假，四不哄抬，五不毁诺，六不压薪，七不弃伙，八不诿过，九不攀附，十不退缩。”
写完，她让伙计抄了十几份，贴在各个分号门口，又宣布三日内开放验货，百姓可随意抽查药材成色。
“你就不怕他们真找出点毛病？”夏蝉靠在门框上问。
“怕什么？”沈微澜把笔搁下，“咱们的药，每一味我都亲自看过。他们想找茬，就让他们找。找不出来，才是打他们的脸。”
夏蝉咧嘴一笑：“还是你狠。”
傍晚，秋蘅从医馆回来，带来个消息：“今天来了三个闹肚子的孩子，说是吃了咱们的药。我问了饮食，全是吃了街边的烤肉串。其中一个娃还跟我说，‘姐姐，你们的药丸子苦，我不爱吃，但我娘非让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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