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守林人老爷子带着村里的老人们来了,每人手里都拿着把柴刀。见藤子全碎了,都松了口气。
“这树……”有老人摸着树干上的红汁直咂嘴,“怕是成精了。”
竹安没接话。他蹲在树根边,看着那道裂缝里的红光,突然想起望儿说的“种子”。红藤王为啥要叫它种子?是红藤王的,还是……第一代共生体的?
望儿揉着眼睛出来,手里攥着片叶子:“哥,红藤王说,让咱去地脉眼看看。”
地脉眼的水潭涨了不少,水边新冒出圈绿芽,看着像草,根须却在水里缠成个球,球中间裹着个黑东西,隐隐发光。
“那是啥?”望儿指着问。
竹安刚要说话,守林人老爷子突然喊道:“是黑盒子!太爷爷日记里的黑盒子!”
果然,水浪一荡,盒子翻了个身,上面的纹路跟日记里画的一模一样。竹安刚要下水去捞,盒子突然自己浮上来,“啪”地打开了,里面是空的,只飘出张纸,上面写着:“藤生籽,树结果,籽落果熟,方见真章。”
字是红的,像用血写的。
望儿突然指着竹安的手:“哥,你的手!”
他低头一看,昨晚被藤子烫破的地方结了痂,痂上的纹路跟共生树的一模一样,末端也带着个分叉。
回村的路上,望儿突然问:“红藤王说,‘真章’是啥?”
竹安看着手上的痂,没说话。他想起树杈上的黑影,想起水里的黑盒子,想起太爷爷日记里没写完的后半句。
共生树的叶子又在响,沙沙的,像在说悄悄话。竹安抬头看了一眼,阳光透过叶缝照下来,在地上投下好多光斑,每个光斑里都有个小小的红点,像撒了一地的种子。
他突然握紧了望儿的手。不管这“真章”是啥,只要他俩攥着这只手,就啥都不怕。
只是他没说,刚才看盒子的时候,水里映出的影子,除了他和望儿,还有个模糊的轮廓,左眼角那颗痣,在水波里晃得刺眼。
过了几天,村里相安无事。共生树长得越发茂盛,新叶嫩得发亮。竹安手上的痂掉了,留下个浅疤,跟望儿手腕上的共生纹彻底对上了,连那个小分叉都分毫不差。
这天,望儿在树底下玩珠子,突然喊竹安:“哥!珠子发芽了!”
竹安跑过去一看,埋珠子的地方长出棵小苗,茎是红的,叶是绿的,顶端顶着个小珠子,正是那共生珠。
“红藤王说,这叫‘共生苗’。”望儿用手指碰了碰叶子,“要浇水才能长大。”
竹安看着那苗,突然觉得这几天的平静像暴风雨前的闷。他往红藤谷的方向望了望,那边的天有点阴,像要下雨。
“浇水。”他拿起水壶,“咱得好好养着。”
水浇下去,小苗“噌”地长了一截,叶子展开,露出背面的纹路——跟第一代共生体黑袍上的一模一样。
竹安的水壶“当啷”掉在地上。
望儿还在笑:“哥,你看它长得多快!”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叶子背面的纹路,突然明白“籽落果熟”是啥意思了。
红藤谷的方向,雷声隐隐地传过来了。
雷声滚到头顶时,竹安正蹲在共生苗跟前发愣。那叶子背面的纹路像活了似的,在阴光里慢慢蠕动,银灰色的,跟第一代共生体黑袍上的爬藤纹分毫不差。望儿还在旁边拍手,小手指着苗顶的珠子:“哥你看,珠儿在发光呢!”
竹安抬头瞅,珠子的白光里裹着层淡红,像掺了血。他突然想起太爷爷日记里那行没写完的字——“籽落果熟,方见真章”,底下还有个模糊的画,像是棵树缠着个人,树顶结着颗红果子,果子上的纹跟这苗叶背的一模一样。
“望儿,进屋去。”竹安声音发紧,摸起墙角的柴刀,“把太爷爷的日记拿来,就在炕洞最里头。”
望儿刚跑进屋,院门外突然传来“吱呀”声,守林人老爷子背着个麻袋进来了,裤脚沾着红藤谷的黑泥,脸上的皱纹里还嵌着草屑。“安小子,你看我捞着啥了?”他把麻袋往地上一倒,滚出个黑不溜秋的东西,是个陶罐,罐口缠着红藤皮,“在地脉眼边上摸的,里面像是有东西在动。”
竹安盯着那陶罐——罐身上的银纹歪歪扭扭的,是第一代共生体的笔迹没错。可他更在意的是老爷子的鞋,平时总穿那双露脚趾的草鞋,今儿却换了双新布鞋,鞋帮上还绣着个“共”字,针脚糙得像男人绣的。
“您这鞋挺新啊。”竹安往旁边挪了挪,脚边的共生苗突然往他这边歪了歪,叶尖蹭着他的裤腿,凉飕飕的,“前儿还说新鞋磨脚,宁肯光脚。”
老爷子往脚上瞅了瞅,嘿嘿笑:“村里王婶给做的,盛情难却不是?”他蹲下来摸陶罐,手指刚碰到红藤皮,突然“哎哟”一声缩回手,指尖冒出个燎泡,“邪门,这藤咋还烫人?”
竹安心里咯噔一下。真守林人手上有层厚茧,红藤皮的小刺根本扎不透,更别说烫出燎泡了。他握紧柴刀,眼角瞥见老爷子耳后——有个红痣,跟第一代共生体左眼角的那颗一个模子,只是藏在头发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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