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地面是夯实的三合土地面，上面残留着一些木箱放置过的痕迹，地面上能看到一片一片长方形的压痕，那是沉重的木箱长时间压在地面上留下的印记。除此之外，还有几条深深的车辙印，从仓库深处一直延伸到门口——那是装甲车和坦克碾压过的痕迹。
这些痕迹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里确实放过东西，而且数量极大，重量极重，绝不是幻觉，绝不是情报有误。
但问题是，东西呢？
赵铁山大步走进仓库，军靴踩在三合土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回声，在空旷的仓库中回荡。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角落扫过，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仓库的墙壁是由青砖砌成的，厚度超过了半米，没有任何破洞或者暗道。地面是夯实的三合土，坚硬如石，短时间内绝不可能被挖开再填平。屋顶的木梁结构完好无损，瓦片整齐排列，没有任何被揭开过的痕迹。
六个师的装备，那些装甲车、坦克、火炮、枪支弹药，如果全部堆放在这里，能把这六座仓库塞得满满当当。而这些东西，每一件的重量都在数百斤乃至数吨以上，想要运走，必须使用大型卡车，必须经过那些进出码头的关卡。
但关卡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没有一辆卡车运出去过任何一件装备。
赵铁山停下脚步，站在仓库的正中央，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面无表情恰恰是他最愤怒、最危险的状态。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狂怒，努力让自己的思维保持清醒和冷静。
他是亲眼看着这批装备被搬进仓库的——当然，准确地说，是他的暗哨亲眼看着的。由于这次行动的保密级别极高，他这个稽查处处长也不能直接进入码头内部，只能在外围布控。但他派出的暗哨都是他手下最精锐的侦察兵，装备了德国进口的高倍望远镜，潜伏在码头对面的仓库楼顶上，可以清楚地观察到码头内部的一切活动。
三天前，那几艘挂着外国旗号的货轮驶入十六铺码头，停靠在泊位上。货轮的吃水线极深，显然装载了极重的货物。随后，大量码头工人开始卸货，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暗哨亲眼看见，工人们从船上卸下了大量装甲车和坦克——那些铁家伙被船上的起重机吊起，然后放置在码头上，再由工人们推进仓库。那些装甲车和坦克的外形轮廓，暗哨看得清清楚楚，做不得假。
除装甲车和坦克外，还有大量大口径火炮——150毫米重型榴弹炮的炮管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芒，炮架、炮轮、驻锄等部件被分别装在特制的木箱里，每个木箱都需要十几个工人合力才能抬动。暗哨用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那些木箱外面印着德文标识，甚至还贴着克虏伯公司的商标标签。
至于枪支弹药，数量就更多了。一箱一箱的步枪、一箱一箱的机枪、一箱一箱的子弹和炮弹，像蚂蚁搬家一样从船上运下来，再搬进仓库。整个过程中，码头的安保措施极为严密，赵铁山派出的外围部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别说外人了，连一只猫都溜不进去。
搬运工作昨天傍晚才全部结束。暗哨亲眼看见最后一箱弹药被搬进仓库，然后仓库大门缓缓关闭，挂上了巨大的铁锁。从那一刻起，赵铁山就下令将警戒级别提到最高，所有关卡严阵以待，任何人想要从码头运出一根钉子，都必须经过他赵铁山的亲自批准。
然而，仅仅过了一天一夜，仓库就空了。
这怎么可能？！
赵铁山闭上眼睛，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的鼻腔中喷出，在他的面前形成一团白色的雾障。他在脑海中飞速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暗道？不可能，码头的地形他早就摸透了，每座仓库的地下结构都有详细的图纸，没有任何一条暗道存在。空运？更不可能，码头周边没有任何适合大型运输机起降的场地，而且如果是空运的话，发动机的轰鸣声方圆十里都能听见，不可能毫无察觉。水路？仓库背后确实是黄浦江，但如果用船运的话，必须经过江面上的巡逻艇，而巡逻艇是赵铁山亲自安排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绝不可能被收买。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那些卡车。
只有从码头开出去的那些卡车，才有可能把装备运走。但关卡上的检查记录明明白白地写着——每一辆卡车都是空的。赵铁山翻看过那些检查记录，每一份记录都有检查人员的签名和印章，每一份记录都写得清清楚楚：时间、车牌号、车型、检查结果……全部是空车。
赵铁山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他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保持着立正姿势的孙正阳，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孙正阳，关卡检查记录全部拿来，我要一份一份地亲自过目。”
孙正阳二话不说，从随身携带的公事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件，双手递给了赵铁山。赵铁山接过文件，就着仓库里昏黄的灯光，开始一份一份地仔细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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