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下方是一条近乎垂直的冰道。冰道四壁光滑如镜。
隐约能看见冰层深处封冻着一些奇异的生物残骸——有的像鱼却长着翅膀。
有的像蛇却有八足，都是外界早已灭绝的远古物种。
每下降十丈，温度就骤降一分。下降五十丈后，温度已经低到连洛天穹这样的化神期魔族，都不得不运转真元抵抗。
他的左臂冰晶此刻完全激活，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将两人笼罩其中。
“这条冰道，”洛天穹一边下降一边说道，“根据先祖传承的记载，是初代魔尊当年亲自开凿的。
他在这里留下了三道考验，只有通过考验者，才有资格取得冰皇令。”
“考验？”莫凡问。
“第一关，‘冰心试炼’，考验的是意志是否坚定。”洛天穹道，“据说会陷入幻境，面对内心最深的恐惧。
第二关，‘寒魄试炼’，考验的是对冰系法则的领悟。第三关……”
他顿了顿，声音凝重：“第三关是什么，传承中没有记载。
只说那是初代魔尊留给‘有缘人’的最后一关，通过者不仅能得到冰皇令，还能获得一份额外的馈赠。”
额外馈赠？
莫凡心中微动。初代魔尊留下的东西，绝不会简单。
两人继续下降。大约一百丈后，冰道开始变得平缓，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冰洞。
冰洞不大，约莫三丈见方，洞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与幻魔族血脉冰髓上的“心印灵文”同源，但更加复杂，隐隐构成一个阵法。
洞中央，悬浮着一面半人高的冰镜。镜面光滑，却没有任何倒影，只有一片深邃的幽蓝。
“第一关到了。”洛天穹停下脚步，“先祖说，需要两人同时将手放在冰镜上，进入幻境。
幻境中会各自面对自己的心魔，只有同时通过，才能继续前进。”
他看向莫凡，有些犹豫：“莫公子，你的心魔……可能会很强烈。毕竟你修炼的功法……”
莫凡明白他的意思。修炼鸿蒙吞天诀，吞噬了那么多生灵，心中积累的杀孽和怨念，一旦被幻境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没有退缩。
“开始吧。”莫凡走到冰镜前，伸出右手。
洛天穹也伸出手，两人同时按在镜面上。
冰凉。
这是莫凡的第一感觉。那冰凉顺着掌心蔓延，瞬间流遍全身。
紧接着，意识开始模糊，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当莫凡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中。
那是乾元秘境崩塌后的景象——残破的宫殿、断裂的龙脉、还有那些在魔劫中死去的修士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天空是暗红色的，如同凝固的血液。
“莫凡……”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莫凡转身，看见了楚落。
她穿着一袭白衣，站在废墟中央，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她的眼神充满了悲伤和……失望。
“为什么？”楚落轻声问，“为什么你要修炼那样的功法？为什么你要杀那么多人？我认识的莫凡，不是这样的……”
莫凡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解释，想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救她，想说他没有选择。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楚落说的是事实。
修炼鸿蒙吞天诀后，他确实变了。变得冷漠，变得无情，变得……连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但这也是他的选择，为了变强。
他明白可能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但被眼前这个人质问他还是感觉不好受。
“你看看你的手。”楚落指向他的双手。
莫凡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沾满了鲜血。那不是别人的血，而是从他自己掌心渗出的、漆黑如墨的血。
血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你的心，已经被污染了。”楚落走近，伸手想要触摸他的脸，却在即将触碰时停住，“我害怕……害怕你救醒我之后，站在我面前的，已经不是我爱的那个人了。”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莫凡心上。
他最深的恐惧，不是死亡，不是失败，而是……失去自我，失去所爱之人对自己的认可。
“楚落，我……”莫凡艰难开口。
但楚落摇了摇头，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我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至少……至少在我记忆中，你还是那个会笑、会哭、会在乎别人的莫凡。”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
废墟中只剩下莫凡一人。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却充满了邪异和疯狂：
“何必在意这些？力量才是永恒的！有了力量，你可以得到一切！女人？感情？都是束缚你的枷锁！”
莫凡转头，看见另一个自己从阴影中走出。
那个“莫凡”穿着漆黑的铠甲，眼中燃烧着混沌的火焰，周身散发着恐怖的吞噬气息。
他的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手中握着一柄与天诛剑相似、却通体漆黑的长剑。
“看看我，”黑甲莫凡张开双臂，“这才是真正的你！无情、强大、不受任何束缚！
来吧，接受我，我们融为一体，你将拥有吞噬天地、征服万界的力量！”
他伸出手，掌心是一个微型的混沌旋涡，与莫凡丹田中的那个一模一样。
诱惑。
巨大的诱惑。
莫凡能感觉到，只要握住那只手，他的力量将在瞬间暴涨，突破炼虚轻而易举，甚至可能直指更高的境界。
什么寿命危机，什么功法反噬，都将不再是问题。
代价是……彻底沉沦。
“你在犹豫什么？”黑甲莫凡讥讽道，“你早就走上这条路了！杀戮、吞噬、无情道……你早就不是那个天真的修士了！
承认吧，你骨子里就是渴望力量的怪物！”
他的话如同毒刺，一根根扎进莫凡心里。
是啊，自己早就变了。从第一次用鸿蒙吞天诀吞噬敌人开始，从第一次施展无情道斩断情丝开始，从第一次领悟归墟剑意抹杀存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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