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上海，秋意已浓。韩风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公司，而是待在家里那间朝南的书房。窗外是小区里金黄的银杏树，叶片在晨光中透明如琥珀。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到顶的书架，但最显眼的不是那些精装的金融典籍，而是书桌对面白板上寥寥几行的字：
好标的
好价格
好时机
每个词下面，都用磁贴贴着几张便签，上面手写着一些公司的名字和简单注释。茅台下面写着“品牌护城河永续”；宁德时代下面写着“能源转型基石”；还有几个名字，下面的注释是问号。
今天家里来了客人——一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者，姓张，是韩风多年前在券商工作时认识的老友。张总现在管理着一个家族办公室，规模不大，但压力不小。他坐在书房的皮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龙井，眉头紧锁。
“老韩，我最近快被搞疯了。”张总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台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你看，这是我团队最近三个月的研报。新能源车产业链，我们做了七十二页的深度分析，从锂矿开采到电池回收，每个环节都建模了。半导体，六十五页，光刻胶这部分就写了二十页。还有AI……”
韩风接过平板，慢慢地翻看着。那些报告确实精美，数据详实，图表专业，每一份都像学术论文。
“然后呢？”韩风问，“投资业绩如何？”
张总苦笑：“过去三个月，净值跌了8%。重仓的几只股票，研究最深的那几只，跌得最狠。”
“为什么？”
“为什么？”张总提高声音，“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们研究了每一个细节，考虑了每一个变量，结果还不如隔壁老王——他就买了几只ETF，收益还是正的！”
韩风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取下“好标的”下面的几张便签，放在书桌上。
“老张，我们玩个游戏。”韩风说，“这里有几家公司，你看看，哪家是‘好标的’？”
便签上写着五家公司：贵州茅台、宁德时代、格力电器，还有两家张总没怎么听说过的公司——一家做工业自动化的小公司，一家做特种材料的初创企业。
张总仔细看了看：“茅台和宁德肯定是好标的，行业龙头，护城河宽。格力也不错，虽然现在面临转型压力。后面这两家……需要研究一下，不太了解。”
韩风点点头，又取下“好价格”的标签：“现在，假设这五家公司都是好标的。如果让你买，你会在什么价格买？”
张总沉思片刻：“茅台的话……现在1800元，我觉得1600元以下算好价格。宁德时代，现在220元，我觉得200元以下可以开始买。格力……40元以下吧。后面两家，得研究完才能判断。”
“好。”韩风最后取下“好时机”的标签，“假设它们都到了你说的好价格，你会立刻买，还是等某个时机？”
“这……”张总犹豫了，“得看市场环境吧？如果是熊市，可能还要等等。如果是牛市初期，应该买了。”
韩风把三张标签并排放在一起：“看，这就是你刚才的决策过程——先判断是不是好公司，再判断价格是否合适，最后看时机是否恰当。三元判断，很简单，对吧？”
“可是实际操作中复杂多了！”张总争辩，“比如茅台，你怎么判断1600元就是好价格？市盈率？市净率？现金流折现？还是和历史估值对比？还有时机——什么叫好时机？是技术面突破？还是资金面改善？还是政策面利好？”
韩风笑了。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2009-2012交易笔记”。笔记本的边角已经磨损，纸张泛黄。
“我给你讲个真实的故事。”韩风翻开笔记本，找到其中一页，“2012年，茅台因为塑化剂事件和八项规定，股价从266元跌到118元，腰斩不止。我当时在笔记里写了这么一段。”
他把笔记本推给张总。那一页上，用蓝色钢笔写着：
茅台，118元。思考：
1. 标的：白酒龙头，品牌价值是否受损？→ 否，反而可能受益于行业整顿。
2. 价格：118元对应市盈率15倍，历史最低。现金流充沛，分红稳定。→ 好价格。
3. 时机：市场恐慌到极点，融资盘爆仓，分析师集体看空。→ 好时机（别人恐惧时）。
决定：开始分批买入，计划六个月完成建仓。
张总看着这段简单的记录，愣了：“就……就这么简单？没有行业分析？没有竞争格局研究？没有管理层访谈？”
“有，但那些是前置工作。”韩风说，“在真正做决策的那一刻，必须简化到这三个问题。因为那一刻，信息已经过载，情绪已经波动，时间已经紧迫。你需要一个简单的框架，帮你屏蔽噪音，抓住核心。”
他继续往后翻笔记本：“再看这一段，2014年，宁德时代还没上市，但我开始研究新能源汽车。笔记上写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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