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灯光在凌晨五点半就亮了，林川蹲在直播设备前，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敲得噼啪响。
红色横幅“代驾小哥今日不接单，专拆豪门黑幕”垂在身后，边角被空调风吹得轻轻翻卷，像面蓄势待发的战旗。
“林哥，这补光灯角度再调调？”编导小王猫着腰举着支架，额角沾着调试设备时蹭的黑灰，“您那顶棒球帽别压太低，得让观众看见您挑眉的样子——上次您逗苏总笑的时候，就是这表情。”
林川抬头，指尖敲了敲帽檐：“留半张脸就行，太清楚了回头赵景天派人堵我代驾点。”他从外套内袋摸出那个皱巴巴的便利贴，贴在电脑显示器边框，两个手拉手的小人在冷白光下泛着暖黄，“再说了，观众要看的是证据，不是哥的帅脸。”
“叮——”手机在桌面震动，是苏晚晴的消息：“车库B3区监控已调至静音模式，黄律师的车五分钟前进了地库。”
林川拇指在屏幕上按出个笑脸，余光瞥见小吴抱着摄像机从后台过来。
女记者的白衬衫领口系得规规矩矩，可攥着话筒的指节泛白，腕间还挂着昨晚赶工查资料时蹭的墨迹：“林先生，赵景天的律师已经联系平台三次了，说要以诽谤罪起诉……”
“代驾接单还怕投诉呢？”林川把U盘插进电脑，金属接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但代驾更怕什么？怕客户藏着掖着，把烂摊子全堆自己车上。”他歪头冲小吴笑，碎发在补光灯下翘起几缕，“你就按咱们对的流程来，我负责拆，你负责问——就当是场代驾途中的唠嗑，成不？”
小吴喉结动了动，忽然伸手帮他扯了扯歪掉的衣领：“成。”
直播倒计时开始时，林川听见后台传来小王的抽气声。
他扫了眼弹幕，初始的几百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满屏“代驾哥要掀桌了？”“赵狗必糊”的滚动条里，突然跳出条“苏晚晴来了？”的评论，又迅速被刷走。
“各位晚上好。”林川压了压帽檐，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沉，“我是林川，一个开了三年代驾的司机。今天不聊车技，聊点代驾途中听见的、看见的——那些坐在豪车后座，以为车窗贴了膜，就能把脏事全封在车里的人。”
弹幕瞬间炸成一片“前排占座”，观看人数突破十万时，第一段音频响起。
“赵总说‘苏晚晴要是疯了，股价自然崩’……”年轻男声带着哭腔，背景里有玻璃碎裂的脆响，“他让我找心理医生写假诊断书，说苏家那丫头从小要面子，被盖上‘精神问题’的章，董事会自然要换掌权人……”
直播间突然安静了两秒，紧接着弹幕像决堤的洪水：“我靠这是赵景天的助理小赵！”“苏总当年被传精神崩溃的新闻，原来是他搞的？！”
林川点开第二段视频，画面里是间装修奢华的办公室，赵景天的侧脸被监控拍得一清二楚，他端着红酒杯，嘴角挂着冷笑：“那个宋家丫头，等她把苏家搅乱，就安排场‘意外’——上次那个车祸剧本不错，找辆泥头车，刹车失灵这种借口，警察都查不出……”
“叮咚——”直播间弹出条系统通知：“接用户投诉，当前直播内容涉嫌侵权，将于十分钟后强制关闭。”
小王在后台急得直搓手，鼠标点得“哒哒”响：“林哥，黄律师的律师函发过来了！”
林川扫了眼电脑侧边弹出的PDF文件，突然模仿起律师函里的官腔：“‘尊敬的平台，我方当事人赵景天先生严正声明——’”他故意拖长音调，学黄律师推金丝眼镜的动作，“‘该直播内容严重失实，已对我方当事人造成名誉损害，现要求立即下架——’”说到这儿突然顿住，歪头冲镜头眨眨眼，“哎，这句是不是漏了？‘但我方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内容失实’？”
弹幕瞬间被“哈哈哈哈代驾哥是说相声的吧！”“黄律师脸都绿了！”刷屏，观看人数直接冲破两百万。
林川看见小吴攥着话筒的手松开了，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小王趴在后台监控器前比了个“OK”手势，额角的黑灰被蹭成了花脸；连直播间右上角的投诉按钮，都在疯狂跳动的弹幕里成了摆设。
“各位可能要问，我一个代驾，怎么拿到这些？”林川摸出便利贴晃了晃，两个小人在镜头前晃出虚影，“因为有人告诉我——代驾的车后座，装得下醉汉的胡话，装得下商人的算计，也装得下被捂住的真相。”他敲了敲电脑，“更因为，总该有人把这些东西，从车后座，搬到阳光下。”
后台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高跟鞋碾过地库的瓷砖。
林川的耳尖动了动，余光瞥见直播间后台的门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半截黑色真丝裙的裙摆。
他喉结滚动了下，低头看向镜头时，嘴角的笑多了丝暖：“最后说句代驾的行话——”他摘下棒球帽，碎发在灯光下翘起，“该结的账，早晚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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