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握着权限晶片，掌心还残留着光芒锁传来的温热。青铜鼎安静地挂在腰间，刚才那场共铸结束得干脆，火一收，人一散，只剩他站在原地。
他盯着传递站深处那处发亮的主控节点，正琢磨怎么把光芒锁安上去，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从侧廊传来。
不是杂乱的那种，是整齐的，像有人排着队走过来。
他抬头看去。
一群身影从光链断裂带的方向缓缓走出。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袍，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很稳。每个人的手腕上都缠着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像是烙进去的印记。
方浩认得这些人。
熵觉醒者。
之前被貔貅净化过的那批残魂，后来在血衣尊者的课上听讲过几天。他没跟他们说过话，也没指望他们能干啥大事。毕竟曾经是污染源本身，能不添乱就不错了。
可现在，这群人走到断裂带边缘，停下。
领头的一个站了出来，声音不大，也不激昂：“我们想搭座桥。”
方浩挑眉，“你们要怎么搭？”
“用人。”那人说，“我们体内还有残存的熵之力，以前它破坏秩序，现在我们可以反过来用它导流。只要我们站成一条线，就能连通断层。”
方浩没说话。
这听着不像办法，倒像送死。
“系统没提示危险？”他在心里问。
【签到提示：净化非终结，救赎由心启。】
一行字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叹了口气，“你们知道这桥一旦搭成，可能就得一直站着？”
“知道。”那人点头，“我们自愿。”
后面的人没出声，只是往前靠了半步，整整齐齐地站成一列。
方浩看着他们一个个走上断裂带。那里没有路，只有翻滚的能量乱流，普通人踏一步就会被撕碎。但他们走得很稳，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第一个人站定，双手张开，体内的光开始外溢。那不是纯净的灵力，而是混着黑色丝线的能量，但此刻那些黑丝正在逆转方向，从向外扩散变成向内收敛。
第二个人接上他的手，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人链逐渐延伸，横跨整个断裂带。
他们的身体开始变透明，和虚空中的光纹融合在一起。脚下的空间随之凝实，一道由光芒与意志构成的桥梁慢慢成型，桥面泛着微弱的波动，像是呼吸。
方浩站在桥头，没动。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谢谢”都多余。这些人不需要安慰，也不求回报。
他抬起右手，贴在胸口，行了玄天宗最庄重的心灯礼。
指尖触到衣襟的瞬间，桥上的每一个人都微微点头，动作几乎一致。
桥梁继续延伸，最后一节轻轻碰上了主控节点。
嗡——
一声低鸣响起。
光芒锁在青铜鼎里震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微弱的共鸣。两股能量完成了第一次对接，频率同步，稳定度上升。
桥成了。
它悬在空中，不华丽，也不壮观，就是一条简单的通道，连接着前后两段光链。但它的存在让整个传递站的能量流动顺畅了许多，原本时不时闪烁的节点，现在全都亮了起来。
方浩收回手，看着桥上那些已经半虚化的人影。
他们不再说话，也不移动，只是静静地站着，维持着法力输出。偶尔有光纹从他们体内滑过，像是在调整节奏。
“你们这样……能撑多久？”他问。
领头那人转过头，笑了笑，“多久都行。这是我们选的路。”
方浩没再问。
他知道有些人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回头。就像他当初在废墟里敲了七七四十九天铁，也不是为了谁鼓掌才坚持下来的。
他摸了摸青铜鼎，心想接下来该去绑定主控节点了。
可就在这时，桥身突然轻颤了一下。
不是崩塌那种剧烈震动，而是一种细微的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桥底游过。
方浩皱眉。
桥上的熵觉醒者们也察觉到了，彼此对视一眼，没人慌乱。
“有东西在试接触。”一人低声说。
“不是攻击。”另一人接话，“是回应。”
方浩看向主控节点。
那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而且不再是单调的白色，而是泛起了淡淡的彩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桥上的光芒开始同步闪烁，节奏一致，一明一灭，像是在传递信号。
“他们在对话。”方浩明白了。
这座桥不只是物理通道，还成了信息接口。熵觉醒者用自己的意识当媒介，正在和主控系统建立联系。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临时方案，顶多撑几天就被替换成正式阵法。但现在看来，这桥有了自己的生命。
“原来你们还能干这个。”他忍不住说。
桥头那人看了他一眼，“我们犯过错，所以比谁都懂混乱有多可怕。现在能做点有用的事，挺好的。”
方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退后几步，让出位置。
桥还在发光，节奏越来越稳。主控节点的彩光也渐渐扩散开来，沿着光链向外蔓延，像是在确认新通路的有效性。
整个传递站安静下来，只剩下桥梁脉动的声音。
滴、滴、滴。
规律得像心跳。
方浩把手插进袖子里，忽然觉得这地方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多了件法宝，也不是多了条规则。
是多了份愿意站出来的担当。
他正想着要不要喊人来记录一下这个时刻，忽然看见桥中央的一个人影晃了一下。
不是虚弱的那种晃，而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轻微摇晃。
他们的脸还是平静的，但体内的光出现了短暂的错频。
方浩上前一步，“怎么了？”
没人回答。
但他们同时抬起了头，望向桥的尽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桥面的光纹却开始扭曲，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像是空间被戳了个洞。
然后，一缕黑雾从漩涡里飘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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