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阁分舵的偏院,远不及顾如棠住处那般清幽,反倒与演武场仅一墙之隔,终日充斥着兵刃碰撞的铿锵声与弟子呼喝的嘶吼声。
萧云澈身着一身灰扑扑的外门劲装,站在廊下,望着院中那些挥汗如雨的低阶弟子,眼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屈辱与愤懑。
他的手中,攥着一枚刚发下来的堂主令牌,令牌上刻着“外门执事”四个小字,粗糙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
这便是他如今的身份。
瑶光阁一个微不足道的外门堂主,手下只领着十几个资质平平的弟子,每日的任务,不过是巡视库房、清点杂物。
曾几何时,他是大晟王朝最受宠的皇子,锦衣玉食,前呼后拥,朝堂之上半数官员对他阿谀奉承,后宫之中有母亲顾如倩为他铺路,离那至尊之位,不过一步之遥。
可如今,他却成了寄人篱下的落魄者,连瑶光阁的普通内门弟子,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轻蔑。
这巨大的落差,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日夜剜着他的心。
“凭什么……”
萧云澈低声嘶吼,猛地将手中的令牌砸在地上,令牌与青石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乃堂堂皇子,岂能屈居于此!”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阴鸷,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萧昭阳的脸。
是她!一切都是因为她!
若不是萧昭阳性情大变,若不是她从中作梗,他怎会被父皇厌弃,怎会被削去爵位,流放到那蛮荒之地?
若不是萧昭阳联合姜临月,揭露母亲的罪行,顾氏一族怎会倒台,他怎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他想起萧昭阳站在金銮殿上,手持母亲罪证时的模样,那般从容镇定,那般光芒万丈。
他想起满朝文武看向沈昭阳的眼神,带着敬畏,带着赞叹,那本是属于他的目光!
他想起姜临月、萧清霁、谢流云围在沈昭阳身边,那般亲密无间,那本是属于他的盟友!
“萧昭阳!”
萧云澈咬牙切齿,眼中迸发出浓烈的嫉恨,“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父皇的宠爱,朝臣的支持,即将到手的皇位……全都是你毁了!”
他恨萧昭阳,恨她的好运,恨她的聪慧,恨她活得那般耀眼。
他更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连一个女人都斗不过,恨自己从云端跌落泥沼,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廊下的风,带着演武场的尘土,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令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令牌上的纹路,仿佛化作了沈昭阳那张脸,正对着他冷笑。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脚步声传来。
顾如倩身着一身素色宫装,缓步走来,她的发髻已无往日的华贵,只插着一支简单的木簪,脸上虽带着几分憔悴,眼神却依旧带着几分锐利。
“澈儿。”
顾如倩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萧云澈猛地回头,看到母亲,眼中的戾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委屈。
他快步上前,抓住顾如倩的手,声音哽咽:“娘!孩儿不甘心!凭什么我要做这劳什子外门堂主?外祖父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顾如倩拍了拍他的手背,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却也带着几分无奈。她何尝甘心?
她曾是权倾后宫的贵妃,如今却成了寄人篱下的外嫁女,连见顾明远一面,都要提前通传。
“澈儿,稍安勿躁。”
顾如倩将他拉到廊下的石凳上坐下,压低声音道,“父亲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他这般安排,不过是想磨磨你的性子。
你要知道,我们现在寄人篱下,切不可意气用事。”
“磨我的性子?”
萧云澈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甘,“他分明是看不起我!他只把我当成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
“棋子又如何?”
顾如倩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她紧紧攥住萧云澈的手腕,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只要这枚棋子还有用,就能等到翻身的机会!澈儿,你看清楚,现在的顾明远,正在筹备一场天大的棋局!
神机岛的第三道蓝光,姜临月和沈昭阳身上的异世气运,都是他志在必得之物!”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意味:“待父亲解决了那四个人,待他掌控了那道蓝光,整个天下,都将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到那时,大晟的皇位算什么?北诏的疆土算什么?我们失去的一切,都将百倍、千倍地拿回来!”
萧云澈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百倍拿回!
这四个字,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起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想起那万人之上的荣光,心中的不甘与屈辱,瞬间化作了熊熊燃烧的野心。
“娘说的是……”
萧云澈的声音沙哑,眼中闪烁着扭曲的光芒,“只要能夺回一切,区区外门堂主,又算得了什么?”
“这才是我的好儿子。”
顾如倩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萧昭阳毁了你的一切,待我们成事之日,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萧云澈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他的目光,再次望向演武场的方向,那里的弟子们依旧在挥汗如雨。
他就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在压抑的黑暗中,默默舔舐着伤口,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天。
他要让萧昭阳知道,夺走他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要让整个天下知道,他萧云澈,才是天命所归的真命天子!
廊下的风,愈发凛冽。萧云澈握紧了手中的令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可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熊熊燃烧的嫉火,与那扭曲变形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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