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婆罗洲的雨季通常在十一月到来。
一九五三年十月初。
训练了三个月的爪哇政府军终于誓师远征了，先头部队从马辰港登船时，天空还蓝得发亮。
“这就是你要去的地方。”米军顾问团首席作战官威廉·霍洛威上校把一张航拍照片推到爪哇军事统帅苏迪曼面前。
照片上是西婆罗洲与南婆罗洲交界处的丛林——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被几条蜿蜒的河流切割，偶尔露出一小块棕色的空地。
真正的婆罗洲属热带雨林气候，年降水量超过两千毫米，赤道横贯其间，森林覆盖率极高。
南部多低地沼泽，北部和中部分布着山地。
道路极少，大部分交通只能依靠水路和狭窄的丛林小径。
“我在爪哇打过游击，上校。”苏迪曼的声音很平静。
他今年才四十七岁，但脸上的皱纹，被人说是五十七也毫不意外。
这个土生的爪哇人一生都在丛林中打仗，曾经也有过辉煌的历史，对抗荷兰人时，他曾率领游击队在爪哇山地行军上千公里，以灵活机动的战术让殖民军疲于奔命。
如今他又要回到丛林了，只不过这次，他的身后站着米国人。有了强大的靠山，不再是孤军作战。
苏迪曼转身走到军用地图前。
地图上标注着十五个红色箭头，每一个代表一个师——从南婆罗洲马辰出发，沿着巴里托河谷地向北推进，最终的目标是攻占西婆罗洲首府坤甸，彻底摧毁许三在西婆罗洲的统治。
他的军队总计二十万人，编为十五个步兵师。
米国顾问在三个月内对其中八个师进行了系统的丛林战训练。
其余的七个师则是从爪哇各地抽调来的常规部队，训练水平参差不齐。
霍洛威上校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巴里托河是你们的生命线，这条河从南婆罗洲一直延伸到内陆，可以通行小型运输船，我建议你们以河运作为主要补给手段。”
苏迪曼看着那条弯弯曲曲的蓝线，陷入沉思。
巴里托河长达数百公里，两岸是密不透风的原始雨林。米国人的飞机可以从爪哇起飞支援，但一旦进入丛林深处，空中支援就会受到极大限制。
最重要的是，这个航程说多不多，说短不短，带上副油箱，也最多能巡逻一个多小时。
“我们的空军呢？能担起这个防卫的任务吗？”苏迪曼问。
“咱们现在有一百二十架作战飞机，”霍洛威说，“四十架P-40，二十架F-51D‘野马’战斗轰炸机，四十架B-26‘侵略者’中型轰炸机，二十架C-47运输机。全部配备了米国飞行员和地勤人员。将军，野马在半岛已经证明过自己，这里不会有大规模空战，螺旋桨飞机在低空低速条件下对地支援，比那些喷气式飞机还管用得多。”
苏迪曼点了点头，但脸色却未见开朗。
他知道米国人的飞机是好东西，但他也知道，丛林会吞噬一切，无论是飞机、坦克还是大炮，一旦进入那片绿色的地狱，就再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这就是一个常年参加过丛林战的老战士的经验。
“上校，我想知道敌人的兵力部署。”他又问道。
米军情报官罗伯特·凯恩中校翻开文件夹。
开始念了起来，“许三在西婆罗洲的总兵力大约二十万，编为十五个师。但我们的情报显示，目前部署在西婆罗洲与南婆罗洲交界地区的只有六个师，大约八万人。其中三万是训练水平一般的土着部队，另外五万是所谓的‘华夏人部队’，训练非常精锐。”
米军的情报工作确实不错，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方法，将许三的兵力摸得一清二楚。
凯恩中校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关于这支华夏人部队，我们掌握的情报不多。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指挥官是一个叫赵寒星的人，据说曾在二战期间在滇缅战场和日本人打过仗，丛林战经验极其丰富。”
苏迪曼缓缓点头。
滇缅战场那是整个太平洋战争中丛林战最残酷的地方之一。
瓜达尔卡纳尔的战役持续了六个月，米国海军陆战队不仅要和日本人作战，还要和热带气候、疟疾、痢疾以及几乎从不投降的敌人作斗争。
而在新几内亚的布纳前线，超过三分之二的盟军士兵受到疟疾折磨，疾病造成的损失比战斗伤亡高出四到五倍。
而那个赵寒星就是从这么艰苦的地方活下来的，而且是后勤远差于同期的米军，可见他就绝不是一般的对手。
“还有一个人，也是我们无法绕过的，”凯恩中校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许三本人。”
苏迪曼抬起头，眼里不自然有些闪烁，他回忆起被许三俘虏的那段不堪历史。
“不错，这个非常奇特，我们曾经打过交道，他帮助荷兰人作战，战法极其特殊。”
凯恩中校和霍洛威上校交换了一个眼神。
“将军，”霍洛威说道，“还有些情况你可能不知道，根据我们得到信息推测，许三可能是整个东南亚最好的战斗机飞行员，不甚至是全世界的。他拥有在夜间起降的能力，在没有任何导航设备，甚至灯光的情况下执行精确轰炸。在太平洋战争期间，他曾经受雇于我们的海军，他的舰载机是全天候作战的，能执行各种任务。在海战中，他的功勋也是最大的，炸沉了好几艘日军的军舰。”
帐篷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一个人改变不了战争，否则，他早就把我们消灭了，何必等到现在。”苏迪曼最后说道，有些像是给自己打气。
“没错，对于一个人，我们怎么可以这么忌惮，现在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或许我们的勇士们能在一次轰炸中，就将他干掉。”凯恩中校说道。
霍洛威没有做声，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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