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议后第三十日,巳时。
暖日悬于断龙山南麓的半空,晨光不烈不燥,裹着山间草木的清芬、灵溪流水的甘润、田垄青苗的鲜气,慢悠悠洒落在自渡联盟的中央传习广场。广场以青石铺就,中央立着三丈高的青石雕花传习坛,坛身刻着山川、溪涧、星轨、草木、薪火、雷泽六景,对应天地六脉,坛顶嵌着一块圆润的暖玉,承着天光,映着万民,是联盟百年传习自渡本心、教化后辈、守正承道的核心之地。
传习坛左侧立着刻有“守正自渡”的青石碑,右侧燃着炎烬神护佑的薪火长明,坛前遍植月瑶神滋养的灵草灵花,坛后连着通往田垄、灵溪、山径的青石小径,周遭环绕着竹制观礼席,坐满了联盟的百姓——扶犁的耕夫、浣纱的妇人、织麻的老妪、采药的山民、守村的青壮,还有一排排梳着总角、穿着粗布短褐的少年孩童,个个腰杆挺直,眼神澄澈,攥着手中的木简,静候传习大典开启。
这是天地秩序鼎定后,自渡联盟举行的第一场春令传习礼,不同于往日的小范围教化,今日是全族共参、万民同习、后辈承心的大典,核心是将“敬天地、守六脉、爱万灵、顺自然、守本分、传自渡”的凡道本心,刻入后辈骨血,融入百姓日常,让神凡共生的秩序,落于人间最实在的言行、最平凡的烟火、最长久的传承之中。
巳时的钟声由守坛的青壮敲响,铜钟悬于传习坛旁的古槐之上,钟声浑厚绵长,不躁不厉,传遍联盟的每一处竹舍、每一方菜圃、每一寸田垄,也飘向灵溪、山坳、林间,惊不起栖鸟,扰不乱游鱼,只如一声温和的号令,让所有百姓敛声屏息,目光齐齐投向传习坛。
老族长拄着缠满灵藤的木杖,一步步走上传习坛的青石台阶。他年过九旬,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却眼神矍铄,脊背挺直,身上的粗布麻衣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平整干净,腰间系着一枚刻有山川纹的木牌,那是联盟历任族长的传信之物,也是自渡之道的百年信物。他是见过邪祟乱世、山川破碎、百姓流离的人,也是陪着联盟熬过苦难、守过危局、迎来安稳的人,今日由他主持传习礼,是全族的心意,是百年的传承,是凡道的正统。
阿生立在老族长身侧,身着干净的粗布短褂,腰间的首领木牌磨得温润,身姿挺拔,眼神沉稳,既守着首领的职责,也承着传习的使命。他年少时亲历战乱,青年时率众御邪,中年时守土安民,如今天地安稳,他的使命从“御邪护村”转为“传心教化”,将自渡的道理、守正的本分、敬天的敬畏,一字一句教给后辈,一代一代传下去。
传习坛下,少年们坐成整齐的十排,最前排的是年满十二、即将行“识道礼”的少年,为首的是阿禾与阿竹——阿禾性子沉静,爱识草木、辨水纹;阿竹性子灵动,爱观星影、探山径,二人是少年中的表率,也是全族后辈的缩影。他们手中的木简是族中老人亲手削制,上面用炭笔写着简单的字句,是自渡之道的核心,是今日要习、要记、要行的道理。
观礼席上的百姓,人人神色庄重,却无半分拘谨,眼中满是欣慰与期许。他们曾在邪祟的阴影下惶惶不可终日,曾在乱雷浊水中艰难求生,曾在山川动荡里流离失所,如今终于迎来了天地安稳、六脉平和、万灵共生的日子,他们比谁都明白,这份安稳不是凭空而来,不是神力天降,而是守出来的、行出来的、传出来的——守天地秩序,守本心澄澈,守万灵共生,守人间烟火;行顺自然之事,行守正之举,行爱灵之德,行互助之善;传自渡之心,传敬天之念,传守分之道,传永续之魂。
老族长站定在传习坛中央,抬手抚过坛身的六脉浮雕,指尖拂过山川岩纹、溪涧水纹、星轨纹、草木芽纹、薪火纹、雷泽纹,六道纹路温润光滑,是百年间无数百姓抚摸而成,是凡心与天地六脉相融的印记。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浑厚,带着岁月的厚重,带着传承的郑重,传遍整个传习广场:
“今日巳时,天地安和,六脉平顺,万灵生息,万民安乐,自渡联盟举行春令传习礼,传百年本心,习守正之道,承凡道永续,教后辈知敬畏、明本分、行善举、守自渡,上不负天地秩序,下不负万民烟火,中不负本心澄澈。”
话音落,广场上鸦雀无声,唯有暖风吹过灵花的轻响、灵溪流水的轻吟、远处山雀的轻鸣,与老族长的声音相融,温和而庄重。老族长顿了顿,目光扫过坛下的少年,扫过观礼的百姓,继续开口,讲的不是神界古神的威能,不是天地六脉的玄奥,而是凡界百姓能懂、能行、能守的道理,是自渡之道的根与本:
“我自渡联盟,立族百年,祖训八字:守正、自渡、敬天、爱灵。何为守正?守本心之正,不欺人,不欺心,不妄为,不作乱;何为自渡?不依外力,不贪神佑,靠双手谋生,靠本心立身,靠善行安身;何为敬天?敬天地秩序,敬六脉平和,敬时序更迭,敬自然生息;何为爱灵?爱草木鸟兽,爱山川溪涧,爱万灵共生,爱烟火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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